第356章 合围（1/2）

老李被扔在一辆卡车的后车厢里，左腿的枪伤还在流血，浸透了临时包扎的破布。车厢里除了他，还有两个宪兵，端着枪，一左一右盯着他。卡车颠簸着行驶在凌晨的街道上。

车厢前头和小驾驶室之间有个小窗，能看见驾驶室的情况。秋田坐在副驾驶，拄着拐杖，歪着头看窗外。高岛坐在司机旁边，正用一块手帕擦着脸上的灰，刚才那场火让他很狼狈。

“科长，”秋田扭过头，声音从小窗传进来，“直接回机关？”

“嗯，回机关地下审讯室。”高岛把手帕揣回口袋，“这个人很重要，我要亲自审。”

“那火……”

“救不了，烧就烧吧。”高岛说，“反正证据已经在我们手里了。”

卡车拐了个弯。老李撑着坐起来一点，靠着车厢壁，喘着气。腿上的伤口疼得钻心，但更疼的是心。大刘被抓了，两个外甥可能已经死了，油印所没了，安全屋烧了……他经营了五年的哈尔滨地下网络，一夜之间，垮了一半。

他不知道有没有人逃出去。老陈应该上船了吧？棺材铺的老板老孙，听到动静应该会从后门溜走吧？还有那些死信箱里的情报，有没有人及时取走？

“李掌柜，”高岛的声音从小窗传来，用的是中文，带着那种刻意放慢的腔调，“别硬撑了。到了地方，把你知道的都说了，我保你一条命。皇军优待人才，尤其是你这样的人才。”

老李闭上眼，不吭声。

“何必呢？”高岛继续说，“你那些同志，能跑的早跑了，跑不掉的，该招的也招了。你现在硬扛，除了多受点罪，还有什么意义？”

“呸。”老李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正吐在一个宪兵裤腿上。

那宪兵骂了句日语，举起枪托就要砸。秋田喝了一声：“住手！”

宪兵停住，看向小窗。

“人还没审，打坏了你负责？”秋田冷冷地说。

宪兵悻悻放下枪托。

秋田剥了颗糖，塞进嘴里，嘎嘣嘎嘣嚼碎了，才说：“李掌柜，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在想，你那些下线，那些同志，能跑多少跑多少，对吧？”

老李眼皮动了动，没睁眼。

“我告诉你，”秋田笑了，“一个都跑不了。大刘招了，老陈招了，你那两个外甥临死前也招了。名单在我这儿，地址在我这儿，连他们平时在哪儿碰头、用什么暗号，我都知道。现在，我的人应该已经在抓人了。等咱们回到机关，审讯室里就该塞满你的同志了。”

老李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小窗里秋田模糊的侧脸。

“不信？”秋田转过头，透过小窗看着他，脸上那道疤在车外掠过的路灯下明明灭灭，“等会儿到了地方，你可以亲眼看看。”

卡车减速，拐进一个大院。老李从车厢缝隙往外看，是日本特务机关的大院，他认得。三层的灰砖楼，窗户都装着铁栏杆，门口有岗哨，探照灯的光柱扫来扫去。

车停在楼后门。两个宪兵跳下车，把老李拖下来。腿一沾地，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摔倒。

高岛和秋田也下了车。高岛整了整衣领，对迎上来的一个日本军官说：“三号审讯室，准备好。我要亲自审这个人。”

“是，高岛科长！”

老李被架着，一瘸一拐地走进楼里。走廊很长，灯光明亮，墙壁刷着惨白的石灰，地上铺着暗红色的地砖，走在上面有回声。

经过一间开着门的办公室时，老李瞥见里面墙上挂着哈尔滨地图，地图上插着许多红色和黑色的小旗。旁边是几块黑板，上面写满了人名和箭头，像是某种关系图。

他认出了几个名字：大刘、老陈、李振国、王秀兰……都是他下线的人。

看来秋田没说谎。

走廊尽头是向下的楼梯。两个宪兵架着他往下走，楼梯很陡，老李的伤腿在台阶上磕磕碰碰，血又渗出来，滴在台阶上。

地下三层，空气阴冷潮湿，有股淡淡的霉味和血腥味混合的气息。走廊两边是一个个铁门，门上有个小观察窗，都用铁板挡着。有些门里传出呻吟声，有些门里很安静，安静得让人发毛。

三号审讯室在最里面。门开了，里面空间不大，一盏大功率灯泡吊在屋顶，照得屋里亮如白昼。中间是一把铁椅子，椅子上有皮带扣环。墙角有个水龙头，铁、竹签……

高岛走进来，脱下外套，搭在椅背上，里面是件白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他走到水龙头边，拧开，洗了洗手，用搭在旁边的毛巾擦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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