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老李（1/2）

老陈抱着一摞文件，从裁缝铺后院的密道口钻出来，喘着粗气站在老李面前。密道通往隔壁的棺材铺，是掌柜早年布置的逃生通道。

“掌柜，都在这儿了。”老陈把文件递过去，“蜡纸、密码表、联络名单，还有上个月根据地送来的指示。”

老李接过来，看都没看，直接扔进旁边的铁皮桶里。桶底已经铺了一层煤油浸透的破布。

“蜡版呢？”老李问。

“在了。”

“油印机？”

“拆了，零件分散扔臭水沟了。”

“电台？”

“埋在后院枣树下，埋了三尺深。”

老李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火柴。

“你走。从棺材铺正门出去，往西走两条街，有辆黄包车等着，车夫戴灰毡帽。他会送你去四号码头，船已经安排好了，直接过江去江北。”

老陈愣住：“掌柜，您不走？”

“我得留下。”老李划着火柴，点燃桶里的文件。火苗腾起，映着他沟壑纵横的脸，“高岛和秋田抓了油印所的人，撬开了嘴。大刘暴露了，两个安全屋地址也暴露了。他们现在肯定在抓人，很快就会摸到这里。”

“那您更得走啊！”老陈急了，“文件都烧了，东西都毁了，留在这儿等死吗？”

老李看着桶里跳跃的火苗，声音平静：“大刘知道这个安全屋。如果他没扛住，把这儿也供出来，鬼子扑个空，就会顺藤摸瓜去查棺材铺、查黄包车、查四号码头。你跑不掉，船跑不掉，江北的接应点也跑不掉。”

他抬起眼皮，看着老陈：“我留下，把鬼子拖在这儿。给你们争取时间。”

“掌柜！”

“别废话。”老李从怀里掏出一把撸子，检查弹匣，五发子弹，满的。“密道口从里面堵死。你从棺材铺正门走，现在就走。”

老陈眼圈红了，站着不动。

老李火了，一把揪住他衣领：“老陈，我今年五十三了，够本了。你才三十七，家里还有老婆孩子。你得活着，把这里的教训带回去，告诉同志们，鬼子有了新机器，能抓电台，以后通讯得改章程。”

他松开手，推了老陈一把：“走！”

老陈咬牙，转身钻进密道。老李跟着过去，把密道口的木板盖上，上面压了两袋面粉，又撒上一层灰土，伪装成杂物堆。

做完这些，他回到铁皮桶旁。文件已经烧得差不多了，剩下些边角在冒烟。

他从墙角拎出半桶煤油，开始往屋里洒。桌子、椅子、床铺、地板……煤油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

洒到门口时，他停了一下，侧耳听了听。

巷子里有脚步声，很轻，但密集。不止一个人。

来了。

老李加快动作，把剩下的煤油全泼在门板和门框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线香，折成三截，用火柴点燃。

线香燃得很慢，一根大概能烧半个小时。三根并在一起，大概十分钟。

他把线香插在门边的煤油浸透的破布堆里，香头离破布只有一寸。等香烧到那儿，就会引燃煤油，然后整个屋子都会烧起来。

十分钟。足够老陈上黄包车，离开这条街了。

老李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看。

巷子里黑漆漆的，但能看见人影晃动。至少七八个人，正呈扇形围过来。领头的是个矮胖子，没穿军装，但腰里别着枪——是高岛。旁边那个拄拐杖的是秋田。

老李放下窗帘，走到屋子中央，找了把椅子坐下，把撸子放在腿上。

他想起很多事。想起三十年前在关里当学徒，想起二十年前第一次听人讲共产主义，想起十年前入党宣誓，想起五年前奉命来哈尔滨建立地下网络。

想起宋梅生，那个潜伏在敌人心脏的年轻人。他不知道老李长什么样，老李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他们用暗号联络了三年，像两个在黑暗里摸索的瞎子，互相搀扶着往前走。

以后，得靠你一个人走了，小宋同志。

脚步声到了门外。有人低声说话，是日语。

老李拿起撸子，打开保险。

门被撞开了。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宪兵，端着步枪。老李抬手就是一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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