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病房里的日常(2/2)
林继续工作,但偶尔会抬头看一眼。
安娜讲得很投入,手势生动,眼睛里闪着光。
她能记住几十个工人的家庭情况,能说出哪个工厂的女工最需要什么帮助,能详细描述一次成功的罢工谈判中女性工人的作用。
这是一个不同于议会辩论的世界,更具体,更直接,更需要耐心和同理心。
格特鲁德认真听着,偶尔提问,偶尔记下什么。
十一点,安娜起身告辞:“我下午还有会,得走了。”
“格特鲁德,好好养伤。”
“林……”
她顿了顿,“注意安全。”
“我会的。”
林点头。
安娜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
但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她带来的活力,以及那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醋意?
是的,林能感觉到。
安娜看到他和格特鲁德在这种近乎“同居”的环境里工作,心里不可能完全平静。
但她控制得很好,没有让情绪影响正事。
这就是成长,林想。
几个月前,安娜可能会直接表达不满,或者闹点小脾气。
但现在,她学会了把个人情感放在革命工作之后。
“安娜同志工作很出色。”
格特鲁德突然说,声音很轻。
林看向她。
“她在妇女工作部的报告我读过。”
格特鲁德继续说,“数据详实,案例生动,建议可行,克拉拉·蔡特金同志对她评价很高。”
“我知道。”
林说,“蔡特金同志上次通讯中特别提到了她。”
格特鲁德点点头,重新拿起词典,但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中午,护士送来了午餐。
简单的蔬菜汤、黑面包、一点煮土豆。
林和格特鲁德安静地吃着,偶尔交谈几句工作上的事。
饭后,林按照这几天的习惯,拿起报纸,开始给格特鲁德读一些重要的文章。
他的声音平静,语速适中,遇到复杂的地方会稍作解释。
格特鲁德靠在枕头上,闭着眼睛听着。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小的阴影。
读了一个小时,林放下报纸。
格特鲁德睁开眼睛:“谢谢。”
“不客气。”
林看了看时间,“该你了。”
格特鲁德脸一红:“我……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慢慢来。”
这是他们这几天的另一个“日常”:
格特鲁德教林织围巾。
事情的起因是那条未织完的围巾。
林那天送给格特鲁德后,她看着那些不太均匀的针脚,突然说:“我可以教你正确的织法。”
林当时有些犹豫:“我很笨拙,可能学不会。”
“试试看。”
格特鲁德坚持。
于是,每天下午,工作间隙,格特鲁德会指导林织围巾。
她腿不能动,但手很灵活,可以示范基本的针法。
林学得很慢,手指僵硬,经常织错,需要拆了重来。
但很奇怪,这个过程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
专注于针线,专注于每个简单的动作,暂时忘记外面的暴力和阴谋。
今天下午,林拿起毛线和织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格特鲁德仔细看着他手指的动作:
“不对,食指应该这样勾线……对,就是这样。”
“然后从
林按照她的指导,一针一针地织着。
灰色的毛线在织针间穿梭,逐渐形成一段平整的织物。
“有进步。”
格特鲁德评价,“比昨天整齐多了。”
“你教得好。”
林说。
格特鲁德笑了:“主要是你愿意学。很多人觉得这是‘女人的事’,不愿意碰。”
“技能就是技能,不分男女。”
林继续织着,“而且,在必要的时候,任何技能都可能有用。”
“比如?”
“比如在监狱里,织毛衣可以保持手指灵活,可以交换物资,可以传递密信。”
林平静地说,“革命者应该掌握各种生存技能。”
格特鲁德沉默了。
她看着林专注的侧脸,看着他笨拙但认真的一针一线,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感。
她知道外面有多危险。她知道有多少人想杀他。
她知道他每天处理的文件关系到成千上万人的生死。
但此刻,在这个安静的病房里,他像个普通学生一样学习织围巾,因为她说“这会是一个有用的技能”。
下午三点,围巾又织长了大约十厘米。
林放下织针,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回到书桌前继续工作。
格特鲁德也重新拿起词典和笔记本。
阳光在房间里慢慢移动,从床尾移到墙壁。
下午四点,病房外传来轻微的交谈声。
林抬起头,听见内卫部警卫的声音:“请出示证件……克虏伯小姐?请问有什么事?”
一个女性的声音回答,冷静而清晰:“我是艾米莉·克虏伯,夏里特医院公共卫生研究项目的研究员。”
“我想拜访格特鲁德·诺伊曼女士,关于一些医学研究数据的核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