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议会的硝烟(2/2)
林也平静地回到座位。
皮克在他耳边低声说:“做得对,但小心他们报复。”
“我知道。”
林轻声回应。
在整个冲突过程中,总理席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古斯塔夫·鲍尔总理坐在那里,翻阅着文件,仿佛对这场争执视而不见。
他身旁的内阁成员们——财政部长马蒂亚斯·埃茨贝格尔、外交部长赫尔曼·穆勒、国防部长古斯塔夫·诺斯克——
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写笔记,但无一例外,都没有介入。
这是一种态度:
他们对德共议员在议会中的存在既不欢迎,也不准备公开打压——至少现在不。
但林知道,这种表面的平静下隐藏着深深的敌意。
诺斯克——那个下令镇压柏林起义的国防部长——刚才往这边瞥了一眼,眼神冷得像冰。
议长大卫再次敲响木槌:“现在,魏玛国民议会第一百零七次会议正式开始。”
“今天的第一项议程:审议《战后重建与社会救济紧急法案》草案。”
会议进入正题。
各部门官员开始宣读法案内容,议员们低头翻阅文件,偶尔有人在笔记本上记录。
但林能感觉到,很多人的注意力并不完全在法案上。
刚才那场短暂的交锋,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的涟漪正在议会大厅里扩散。
坐在德共席位右侧不远处的是社会民主党的议员们。
林注意到,他们中有几个人在偷偷观察他——不是敌意的观察,而是好奇的、评估性的观察。
其中一个年轻些的议员——大概是社会民主党的新晋成员——甚至对林微微点了点头。
虽然动作很小,但意思明确。
林礼貌地点头回应。
这时,财政部长埃茨贝格尔开始介绍法案的财政安排:“……鉴于当前严峻的经济形势和《凡尔赛条约》规定的赔款义务,政府计划通过增发国债和适度通货膨胀来筹集重建资金……”
林举手示意发言。
议长大卫看到了,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同意:“林议员请发言。”
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思路。
这是他第一次在国民议会正式发言,每句话都必须谨慎。
“埃茨贝格尔部长阁下,”他先向财政部长点头致意,然后转向全体议员,“您提到的‘适度通货膨胀’,能否给出具体数字?”
“另外,政府是否有配套措施来保护普通民众——特别是工人、退休者、低收入家庭——的储蓄不受通货膨胀侵蚀?”
问题很专业,直指核心。
埃茨贝格尔显然没料到德共议员会从技术角度提问,而不是直接进行政治攻击。
他翻阅了一
“至于保护措施,政府正在考虑物价管制和补贴……”
“请允许我打断一下,”林平静但坚定地说,“根据德意志帝国银行昨天的数据,过去三个月物价已经上涨了百分之四十二。”
“如果继续增发货币,通胀率可能在六个月内突破百分之百。”
“届时,普通民众的储蓄将化为乌有。”
他顿了顿,让这个数字沉入每个人心中:
“我理解政府面临的财政困难。”
“但将负担转嫁到最无力承受的普通民众身上,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我建议,与其通过通货膨胀变相掠夺民众财富,不如考虑其他方案——比如,对战时暴利阶层征收特别税。”
最后这句话像一颗炸弹。
“特别税?”
冯·巴滕伯格忍不住又站了起来,“你这是要没收私有财产!”
“不,”林转向他,“我是要追缴那些在战争中靠军火、靠投机、靠剥削工人和士兵获得的非法暴利。”
“如果巴滕伯格议员没有从中获利,为什么要如此激动?”
“你——”
冯·巴滕伯格气得说不出话。
“林议员,”这次是议长大卫亲自开口,语气比刚才严厉了许多,“请注意措辞,国民议会不是审判庭。”
“我同意,议长阁下。”
林平静地说,“所以我只是提出建议。”
“如果政府真的关心普通民众的福祉,就应该考虑所有可能的方案,而不是只选择最方便——但对民众伤害最大——的那一个。”
他坐下了。
大厅里一片寂静。
然后,从社会民主党的席位那边,响起了零星的掌声——先是几个人,接着是十几个。
虽然很快停止了,但意思很明确:
林提出的问题,确实戳中了很多人的担忧。
埃茨贝格尔部长的脸色很难看。
总理鲍尔终于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林的方向,眼神复杂。
接下来的会议,林没有再发言。
他认真地听着每一个发言,记录着要点,观察着各党派之间的互动。
但他知道,今天他已经达到了两个目的:
第一,展示了德共议员不是只会喊口号的街头政客,而是能够提出具体政策建议的严肃政治力量;
第二,在保守派的挑衅面前毫不退缩,确立了德共在议会中不容忽视的存在。
会议在下午五点休会。
议员们陆续离开大厅。
林收拾文件时,那个之前对他点头的社会民主党年轻议员走了过来。
“林议员,”他低声说,“我是弗里茨·埃伯特,社会民主党党员。”
“刚才您提的问题……很好。”
“我们党内也有人对通胀方案有疑虑。”
“谢谢。”
林礼貌地回应,“希望我们能有机会深入交流。”
“也许吧。”
埃伯特快速看了看四周,声音压得更低,“小心巴滕伯格。”
“他在议会里势力很大,今天你让他丢脸,他不会善罢甘休。”
“我明白。”
林点头。
埃伯特匆匆离开了。
皮克走过来,低声说:“刚才诺斯克离开时,看了你很久。”
“我知道。”
林平静地说,“他们不会轻易接受我们的存在。”
“但没关系——我们本来也不是来交朋友的。”
三人走出议会大厅。
冬日的夕阳将柏林染成金色,但空气中依然弥漫着战后特有的萧瑟气息。
在返回德共议会议事处的马车上,蔡特金终于开口:“林,你今天做得很好。”
“但我们必须警惕——今天只是开始。”
“接下来,他们会用更隐蔽、更系统的方式来排挤我们。”
“我知道。”
林望着窗外掠过的柏林街道,“所以我们不能只是防守。”
“我们要主动出击,提出建设性的政策建议,争取中间派议员的支持,让民众看到——在重建德国的问题上,德共是有切实方案的,而不只是空谈革命。”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议会只是战场之一。”
“但在这个战场上赢得的每一分支持,都会增强我们在其他战场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