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残部慌乱谋新策(2/2)
“等。”头目说,眼睛依旧盯着屏幕,“等他们发现第一波攻击只是佯攻或者试探,等他们开始紧张,把技术力量集中到核心防护上去。但我们真正的目标,不是核心数据库,也不是财务系统——那太硬,也容易被判定为恶性犯罪。”
“那攻哪儿?”
“三个点。”头目伸出三根手指,然后逐一屈下,“第一,门诊预约挂号系统,尤其是专家号和热门科室。第二,急诊预检分诊台的电子队列系统。第三,药房库存与各病区医嘱的实时联动系统。”他的指尖在显示器上相应的节点位置点了三下,“这三个口子,任何一个出问题,都足以让门诊乱套。如果同时断掉……我保证,今天上午外科所有非急诊手术都得停摆。病人等不了,医生干着急,护士跑断腿,院长办公室的电话会被打爆——混乱会像病毒一样,自己复制,自己蔓延。”
“可医院信息科不是傻子,肯定有备份服务器,说不定还有紧急情况下的手动操作预案。”瘦高个提出质疑。
“我知道。”头目嘴角那丝冰冷的弧度又出现了,“所以,我们不‘停’一次。我们‘断’三次。”
他稍微坐直身体,语速平缓却充满压迫感:“第一次攻击,制造短暂、大范围的访问卡顿和错误提示,让他们以为是普通的网络波动或服务器过载,启动常规排查。第二次,在初步排查未见硬件问题后,再次发动,范围更精准,时间稍长,让他们意识到可能是攻击,开始紧张,调集更多技术力量,检查防火墙和入侵检测系统。第三次……”他停顿了一下,“在他们神经紧绷,将大部分防御力量集中于应对前两次‘攻击’时,把真正的‘东西’,埋进他们内网用于各子系统数据交换的中转服务器里。那东西不会立刻发作,它会潜伏,像一颗定时的、遥控的炸弹。”
房间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骚扰或报复了。这是经过精心算计的、旨在彻底瘫痪医院日常运行逻辑、摧毁其公共信任的系统性破坏。
“钱从哪来?”瘦高个问到了最实际的问题,“找这种级别的人动手,预算翻倍,不是小数目。老郑留下的那些账户,大部分应该都被冻结或监控了。”
“老郑是倒了,但他经营这么多年,有些东西埋得很深。”头目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我在新加坡有一个离岸账户,用的是假身份,三年前老郑让我经手一笔‘设备采购尾款’时设立的。三天前,我刚从另一个渠道,转了三百二十万进去。这笔钱,原本是预备支付给一位‘国外医疗设备顾问’的‘年度咨询费’。”他抬起眼皮,看了众人一眼,“现在,我觉得它可以发挥点更有‘价值’的作用。”
“要是……你找的黑客失手了呢?或者,他拿了钱,不办事,甚至反手把我们卖了?”戴帽子的男人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后的疑虑。
“他不会。”头目的回答斩钉截铁,目光重新落回加密电话上,仿佛能穿透它看到另一端的人,“我找的这个人,三年前,邻省那个闹得沸沸扬扬的‘全省电力调度中心突发故障’,导致七座城市轮流停电两小时的事,对外公布是‘线路老化叠加控制系统逻辑错误’,实际上……是他在后台,用了一组特制的指令序列,覆盖了原有的安全协议。”他顿了顿,“他不缺钱,但他有个癖好——喜欢挑战‘不可能’的任务,尤其是那些被层层保护、号称固若金汤的系统。他不怕事大,只怕事不够‘有趣’。而且他知道,做完这一单,他就必须彻底消失,换一个全新的身份远走高飞。所以,他比我们这里的任何人……都更认真,也更需要成功。”
房间里的气氛,在头目这番冷静到残酷的剖析中,发生了微妙而彻底的变化。最初的恐慌、争执、犹豫,此刻已被一种冰冷的共识所取代。这是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但也是一条被精心策划过的、旨在同归于尽的复仇之路。
“那……我们现在做什么?”戴帽子的男人再次问道,语气里已经没有了疑问,只剩下执行前的确认。
“做三件事。”头目重新站起身,走到墙边,掀开一块覆盖着的旧帆布,露出一块白色写字板。板上贴着几张打印出来的照片:市一院气派的门诊大楼正门、急诊科夜间忙碌的入口、信息科所在行政楼外安静的走廊,还有几张明显是远距离偷拍的、有些模糊的医院工作人员侧面或背影。
“第一,守住嘴。”他目光锐利地扫过每一个人,“从这一刻起,所有人停用自己名下的手机卡,改用一次性预付费卡,单线联系。不许单独行动,不许去常去的餐馆、网吧、出租屋。吃饭会有人统一配送,睡觉地点每天轮换。我已经安排好了两个绝对安全的地点,今晚就开始转移。”
他拿起一支白板笔,在那些照片上关键的位置画圈、连线。
“第二,监控这些点。”笔尖点在信息科所在的行政楼照片上,“尤其是这里,未来七十二小时,我需要知道任何不寻常的进出,任何夜间加班,任何外部技术支援车辆的到来。这里是他们防御的‘盾’,也可能成为我们观察其反应的‘窗’。”
“第三,”他转过身,面对众人,“保持静默,等待指令。‘黑屏计划’启动后,会有一系列连锁反应。我们需要观察,判断,在最合适的时机……决定是否,以及如何,按下那个让一切彻底崩坏的按钮。”
有人低声喃喃,像是问自己,又像是问命运:“真的……能把他们搞瘫吗?”
头目没有回答这个充满不确定性的问题。他只是把白板笔的笔帽“咔嗒”一声轻轻按上,然后手腕一抖,笔精准地落进桌角一个敞口的、装满废弃螺丝钉的铁皮盒里,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这声响,在寂静的厂房里格外突兀,也格外决绝。
“他们以为,在高速口抓住两个送货的,掐断一条运输线,就算赢了。”头目走回主控台前,缓缓坐下,身体重新没入阴影,只有镜片偶尔反射显示器的微光,“但他们大概忘了,或者根本不屑去想……”
他伸出手指,在落满灰尘的木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真正的刀子,从来不在明晃晃的路上。”
咚。咚。
节奏稳定,清晰,像在为某个倒计时读秒。
显示器右下角的时间,无声地跳到了04:58。
厂房外,远处似乎有一辆送奶或送报的电动车驶过坑洼路面,车灯的光束短暂地扫过斑驳的墙面,光影飞速晃动了一瞬,旋即被更深的黑暗吞没。屋内的人,没有一个抬头张望。所有的注意力,都已如同被磁石吸引,牢牢钉在那块闪烁着幽绿光芒的屏幕上,屏息等待着计划启动后的第一个反馈信号。
角落里,有人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嘀咕了一句,不知是期盼还是诅咒:“最好……这次能让那帮穿白大褂的,也尝尝整夜睡不着、心惊肉跳的滋味。”
头目依旧没有回应。他只是微微向前倾身,更近地凝视着那部黑色的加密电话,等待它响起,带来深海另一端的第一声回响。
就在时间即将跳向04:59的刹那——
屋角那台老旧的显示器屏幕,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闪烁了一下,仿佛电压不稳。紧接着,在幽绿背景的角落,一行新的、白色的系统提示文字,悄无声息地弹了出来:
“节点A(门诊预约服务器-外围缓存)已渗透。权限获取:初级。等待进一步指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