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残部慌乱谋新策(1/2)
夜还未散尽,城东工业区的风带着陈年铁锈和机油的气味,在废弃厂房之间狭窄的通道里呜咽穿行。一扇半塌的绿色卷帘门被拇指粗的铁链勉强吊住,风吹过时,笨重的门体便不情愿地晃荡两下,发出干涩刺耳的“吱呀——嘎——”声,像某种垂死生物的叹息。
门内,空旷的厂房深处没有开主灯,只有角落一张蒙尘的旧工作台上,一台老式CRT显示器散发着惨淡的幽绿光芒,勉强照亮围坐在附近的几张脸。光影从下至上打在那些面孔上,让凹陷的眼窝和紧抿的嘴唇显得分外冷硬。
对讲机搁在显示器旁,突然“滋啦”一声爆出电流杂音,紧接着一个极力压低、却掩不住急促的声音切了进来:“……老三和阿坤,在高速口,被抓了。车和货,全折了。”
屋子里原本就压得很低的交谈声,像被一刀切断,戛然而止。死寂中,只有对讲机残留的电流白噪音在滋滋作响。一个蹲在工具箱边的年轻男人手指一松,燃到一半的香烟掉在水泥地上,烟头的红光在昏暗里明明灭灭,没人去踩。坐在显示器正对面的另一个年轻人猛地从破沙发上弹起来,抓起手边的手机狠狠掼在桌面上!“砰”的一声闷响,屏幕瞬间裂成蛛网。
“我们他妈早就被盯上了!”他声音发抖,不是恐惧,而是被现实迎头痛击后无法抑制的暴怒和憋闷,“冷链车刚从B区出去,还没上高架就被精准拦截!GPS断联八分钟这种鬼细节他们都能扒出来!这还怎么玩?再动,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
没有人立刻接话。压抑的空气几乎凝成实体。另一个坐在折叠椅上的瘦高个男人,从始至终手指一直在自己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像是在打一段只有他自己听得懂的、焦躁的拍子。此刻,他忽地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现在收手?现在缩回去当乌龟,那才是真找死。”他依旧不看来人,目光虚无地落在前方黑暗里,“你以为他们只抓了老三和阿坤就完事了?谁知道老三的嘴能硬多久?谁知道他们手里有没有我们这些人的名单?谁知道……”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却更瘆人,“你上个月去德仁仓库外围‘看货’,有没有被拍到?你妈现在住哪条街?你儿子……上的是不是实验幼儿园?”
站着的那年轻人浑身一僵,猛地扭头瞪向瘦高个,眼睛在屏幕微光里布满血丝:“你什么意思?威胁我?你想拖着所有人一起进局子给你垫背?!”
“我的意思是,”瘦高个终于缓缓转过头,幽绿的光映着他瘦削的侧脸和毫无温度的眼睛,“想活。但更想让他们……也尝尝什么叫走投无路。”
“路已经堵死了。”旁边一个始终靠着生锈货架、帽檐压得很低的沙哑嗓音插了进来,是那个戴帽子的男人,“齐砚舟那边布的是天罗地网。交警、特警、刑侦支队联动,关键节点全是他们的人。我们的人别说靠近,连远远看着都差点被巡防盘问。硬碰,跟送死没区别。”
“那就别碰‘人’。”一直坐在最里面阴影中、背靠着冰冷砖墙的男人,终于抬起了头,开了口。
他是这里的头,郑天豪残部目前实际上的核心。刚才所有人或愤怒、或争吵、或沉默时,只有他像一尊石像般一动不动,面前那部厚重的黑色加密卫星电话如同他的盾牌。此刻,他摘下鼻梁上那副略显老气的黑框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麂皮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动作细致得近乎仪式化,仿佛在等待某个至关重要的时机降临。
“他们靠‘规矩’,赢了我们一手。”他把擦得锃亮的眼镜重新架上鼻梁,目光透过镜片,缓缓扫过房间里每一张或惊慌、或阴沉、或犹疑的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那我们就……砸了他们的‘规矩’。”
厂房里彻底安静下来。连门外风偶尔挤进门缝的尖啸,都清晰得令人心悸。
“医院能拦车,能查货,能抓几个跑腿的。”他抬起手,食指指向角落里那台幽光闪烁的显示器,“但他们防得住‘系统’自己崩掉吗?”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重量沉下去。
“想象一下:挂号系统突然瘫痪,所有窗口排起长龙;医生工作站打不开电子病历,手术排期表乱成一团;药房系统显示库存清零,有药也发不出来……你说,这种时候,躺在急诊室里等手术的病人,守在缴费窗口前的家属,还有那些焦头烂额的医生护士,他们第一时间会怪谁?还会相信这家医院‘管理有序’、‘值得托付’吗?”
有人皱起了眉,是那个戴帽子的:“攻医院内网?找黑客?这玩意儿……风险太高,技术门槛也高。万一被反追踪到IP,顺着线摸过来……”
“技术的问题,你不用操心。”头目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你只需要想清楚,我们现在的处境,和我们想要的效果——是让外面的人觉得,郑老板留下的‘残部’已经不成气候,被一网打尽了;还是让整个社会觉得,这家曾经口碑不错的市一院,从根子上已经‘靠不住’了?”
另一人迟疑道:“可这……这比直接在路上动手风险大太多了。搞不好,就不是扰乱治安,而是破坏公共安全,成了全国挂名的要犯……”
“我们现在就不算‘要犯’了吗?”头目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冷的弧度,那甚至不能算是笑,“从老郑倒台、树倒猢狲散那天起,我们这些人,在有些人眼里,就已经是‘死人’了。现在拼的,不是能不能‘活’下去——这条路大概率已经断了。现在拼的,是怎么‘死’……才能让他们也痛,才能让有些人睡不着觉,才算‘值’。”
他站起身,走到那台显示器前。幽绿的光芒映亮了他半边脸,额角一道旧疤显得格外清晰。他熟练地敲击了几下键盘,显示器上跳出一张复杂的网络拓扑图,线条纵横交错,节点密密麻麻,旁边标注着十几个可能是内部人员透露的潜在接入点名称和简注。
“他们讲究流程,讲究合规,讲究层层审批,依赖的就是这套看似稳固的数字化系统。”他的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顺着那些代表数据流的线条移动,“那我们就让所有流程,都卡死在第一步。一个患者挂不上号,可能只是抱怨;十个患者挂不上号,家属就会开始拍桌子;一百个呢?一千个呢?当抱怨变成愤怒,当愤怒汇集成声浪,到时候,不需要我们再多说一个字,混乱本身,就会替我们喊出最响亮的话。”
房间里,开始有人缓缓点头。最初的震惊和慌乱,像退潮般正在从一些人脸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绝境逼出来的、扭曲的兴奋和认同。当常规的路径被堵死,破坏规则本身就成了新的“规则”。
“但这事,必须快。”之前那个敲膝盖的瘦高个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冷静,“警方不是吃素的。老三和阿坤在里面,扛不了多久。一旦他们开始吐口,我们这些人,哪怕只是外围的,关系网也会被迅速摸清。到时候,想动也动不了了。”
“所以,不等。”头目转过身,走回桌边,拿起那部黑色加密电话。拇指在厚重的按键上滑动了一下,没有犹豫,直接拨通了一个预存的号码。
电话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对方没有出声,只有轻微的电流背景音。
头目没有任何寒暄或试探,对着话筒,清晰而平稳地吐出几个字:“启动‘黑屏’。预算,翻倍。”
说完,不等对方有任何回应,他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屋子里再没有人说话。那简短的指令像一块沉重的玄铁,掷入了深不见底的寒潭,听不见落底的声响,只有无尽的、向下延伸的冰冷回音,在每个人心头持续下坠。
头目把电话放回桌面,重新坐回那张吱呀作响的旧椅子,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目光重新投向显示器屏幕的右下角。
那里,时间数字无声地跳动着:04:51。
距离这个城市完全苏醒,还有大约两个小时。
不知何时,厂房外呼啸的风停了。头顶上铁皮屋顶不再发出哗啦啦的哀鸣。死寂重新笼罩。有人摸索着又点燃一支烟,打火机的火苗在黑暗中“嚓”地亮起,瞬间映亮一双疲惫而狠戾的眼睛,随即火光熄灭,只剩一点暗红在缓缓燃烧。没有人再提“撤退”,也没有人再争论“风险”。一种近乎偏执的、破釜沉舟的平静,取代了先前纷杂的情绪,如同暴风雨前最后那片刻诡异的安宁。
“下一步具体怎么办?”戴帽子的男人问,声音依旧沙哑,但已经稳定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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