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天台的浪漫晚餐(1/2)
阳光晒在肩上,暖得人骨头都酥了一层。岑晚秋靠在齐砚舟肩头,眼睛微闭,感受着布料下传来稳定而温热的体温。风从天台围栏外卷上来,不疾不徐,带着城市高空特有的微凉,吹得她墨绿色旗袍的下摆轻轻一荡,像湖面被蜻蜓点开的涟漪。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微微调整了坐姿,让她靠得更稳当些,手搭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口袋边缘那道洗得发白的缝线。
时间仿佛被这午后阳光拉长了,粘稠而静谧。过了好一会儿,他喉结微动,轻轻说了句:“别动。”
她依言睁开眼,偏头看他。他侧脸轮廓被光线勾勒得清晰,甚至能看清下颌上极淡的青茬。
他笑了笑,没解释,起身走向围栏另一侧。那里不起眼地盖着一块深灰色防水布,边角被几块寻来的小石子仔细压着。他蹲下,掀开布,近乎训练有素,咔哒两声脆响支开桌腿,再将椅子拉开,一左一右摆在两侧,仿佛布置一个庄严的手术台。接着,又从旁边纸箱里变戏法般取出保温箱和几个牛皮纸袋,一一打开。
细白瓷的餐盘、剔透的玻璃杯、瓶身线条优雅的红酒,还有两只用锡纸仔细包着的热汤罐,被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一丝不苟。这还没完,他掏出几截粗短的米白色蜡烛,沿着桌边等间隔摆好,用打火机逐一点燃。火苗起初不安地跳了跳,随即稳住,芯子顶端聚起一滴温润的光,将粗糙的水泥桌面映出一圈毛茸茸的暖色。
最后,他从纸袋深处,像捧出什么易碎的珍宝,拿出一束花——是深红色的玫瑰,花瓣边缘微卷,似慵懒的叹息,茎干修剪得齐整,还裹在湿润的报纸里保鲜。他抽出一根黑色皮筋,松松地绑住花茎,郑重地放在桌子正中央。
“过来坐。”他拍了拍对面的椅子,声音比平时柔和。
岑晚秋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目光缓慢地扫过这方寸之地。空旷,粗粝,远处是钢铁森林般冷漠的高楼,楼下偶尔传来车辆驶过模糊的闷响。这里本不该有饭香,不该有烛光,更不该有这样一场近乎奢侈的宁静。可现在,全有了。一种不真实的美好,狠狠撞进她习惯于戒备的眼眸。
她走到桌边,坐下,旗袍侧面的开衩随着动作露出纤细的脚踝。
他立刻将身上的白大褂脱下来,带着他的体温和干净的气息,披在她肩上,“风大,别着凉。”布料宽大,几乎将她整个裹住。
她点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捏了捏挺括的衣角,“你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
“手术前就想着了。”他旋开红酒瓶塞,倒了半杯,递过去,深红色的酒液在玻璃杯里漾出光泽,“做完那台肠梗阻,中间有个空档,我就让相熟的保洁阿姨帮我把东西提前搬上来。她还笑我,‘齐医生今天怪认真的,不像只是吃个便饭’。”
她接过杯子,冰凉的杯壁贴上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发出清脆一声,“你还真听护士长的话。”
“不听不行,”他笑,眼角显出细纹,“她们掌握着全院零食柜和值班室微波炉的‘生杀大权’。”他咬开锡纸,热气混着奶油与菌类的浓香瞬间溢出,他舀了一勺奶油蘑菇汤,吹了吹,递到她嘴边,“喝点热的,你手凉。”
她就着他的手尝了一口,温度熨帖地滑过喉咙,奶香浓郁醇厚,菌子炖得软烂入味。“你做的?”她有些惊讶。
“林夏教的简易版,说是她们值班夜宵三件套之首。”他给自己也舀了一勺,语气随意,“另一套是泡面加溏心煎蛋,第三套是螺蛳粉配冰酸奶,后面那个……我不敢给你试。”
她终于轻笑出声,左脸那个平日里隐藏极深的梨涡浅浅一现,“你还记得我讨厌酸味。”
“记得。第一次在急诊见到你,你来送花慰问病人,隔壁护士站的姑娘想请你喝新调的柠檬茶,你闻了一下,眉头都没皱,直接摆手转身就走,干脆利落。”他眼神带着回忆的光。
她抬头,眸色在烛光里显得格外清亮,“那么久以前的事,你还记得?”
“记得。你当时抱着一盆蝴蝶兰,好几片叶子都黄了卷了边,冲进诊室就说‘医生,快救救它’。我看了看,说这花根可能烂了,活不了。你瞪我一眼,那眼神……啧,”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你说‘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后来,花居然真活了。可你也没谢我。”
“现在补上。”她举起酒杯,目光盈盈望向他,“谢谢你,齐医生,救了那盆花。”
他笑着与她碰杯,声音低沉而认真:“也谢谢你,岑老板,让它后来有个那么好的家。”
一阵稍大的风吹过,最近的那支蜡烛火苗猛地一晃。她下意识伸手,掌心虚虚挡在火苗前,那暖黄的光晕便透过她纤细的指缝,在她脸上投下摇曳的影。他看着她虎口处那道浅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旧疤,忽然开口:“其实那天,我也怕。”
“怕什么?”她收回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脚。
“怕你以后再也不来医院。”他目光落在她脸上,不躲不闪,“你总是一副不想跟任何人、任何地方有过多牵扯的样子。花店、账本、身上永远一丝不苟的旗袍、头发上那支银簪……把自己守得像一座纹丝不乱的城。我以为你只是路过,送完花,任务完成,就会转身离开,再也不见。”
她低下头,用叉子轻轻拨弄着餐盘里的一片菜叶,声音轻得像叹息:“以前……是觉得,接近我的人,大多都想从我这儿拿走点什么。钱、名声、廉价的同情、或是某种好处……像在完成一笔交易。但你不一样。”她抬起眼,直视他,“你要的,好像只是我‘自己’。而且,得是我自己愿意给的。”
他没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烛光在他深邃的眸子里静静燃烧。
片刻后,他才缓缓说道:“我记得你站在花店门口的样子。穿着墨绿色的旗袍,银簪绾发,站得笔直,头发一丝不乱。像一幅年代久远、笔触精美的画,好看,但带着距离。”他停顿了一下,声音更沉,“可我知道,那画里藏着刀。温柔底下,是拼过命、受过伤也不肯弯折的筋骨。”
她眼睫猛地一颤,像被这句话精准地触动了心弦。
他补了一句,语气平静却坚定:“但我愿意靠近那把刀。甚至觉得,能看见藏着的刀,才算真正看见了你。”
她终于笑了,这次笑容真切而长久,眼角弯起柔和的弧度,连那总是清冷的眸光也化开了暖意。“那么,”她再次举起杯,“敬……愿意靠近刀的人。”
“干杯。”他含笑碰上去,杯壁相触,发出清越的鸣响,红酒在杯中轻晃,映着两人靠近的脸。
夕阳不知何时已开始西沉,天边一层层染上橘红、绛紫,城市的灯火像听到无声的号令,次第亮起。远处的江面反射着碎金般跳跃的光,跨江大桥上的车流变成一条条流动的光带。他收走空盘,换上两个朴素的蓝边搪瓷杯,倒了滚烫的热茶,看着深色的茶叶在澄净的水中缓缓舒展身躯,沉浮不定。
她脱下他的白大褂,仔细叠好,放在身旁空着的椅子上,然后抱起膝盖,将下巴轻轻搁在膝头,望着江对岸那片璀璨却无声的光海出神。
他没有坐回对面,而是绕过小小的方桌,在她身边的空椅上坐下。
两人便这样并肩靠着冰凉的围栏,中间只隔着半尺不到的距离,衣袖偶尔相擦。
“以后,”他忽然开口,打破了这舒适的沉默,“可能还会有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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