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假意妥协的深意(1/2)
远处传来第一声尖锐的刹车声,如同利刃划破紧绷的鼓膜。齐砚舟的手指悄然从耳廓内的微型接收器上移开,指腹残留着塑料外壳微凉的触感。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维持着原有的姿势站在原地,任由夜风更加猛烈地灌入,将他的白大褂紧紧贴在背后,勾勒出瘦削而紧绷的脊梁线条,又在风势稍歇时弹开,发出轻微的猎猎声响。
郑天豪闻声转过身来,手机依然握在掌心,屏幕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的蓝光。他先是瞥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时间,然后将目光重新投向阴影中的齐砚舟,脸上带着一种掌控节奏的笃定。
“他们快到了。”他宣布道,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天气预报。
齐砚舟这才缓缓抬起脸。他的眼窝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眼底沉淀着浓重的、化不开的疲惫阴影,那是长期缺乏睡眠和精神高压共同作用的痕迹,真实得无需伪装。他开口时,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气音:“你说……只要我明天在发布会上,按照你的要求签了那份声明,她……今晚就能安全回来?”
“前提是,你必须完完全全、不折不扣地照做。”郑天豪强调,眼神锐利,“别动任何不该动的心思,别耍任何花样。”
齐砚舟幅度很小地点了点头。他抬起一只手,扶住自己的额头,食指和中指的指节用力按压在两侧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上,缓慢地揉了几下,眉头紧锁,仿佛正承受着剧烈的、难以忍受的头痛。“我一个人……真的撑不了什么了。”他的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心力交瘁的虚浮感,“医院也好,那些所谓的责任也好,甚至……人命关天的大道理也好……我都……管不了那么多了。”
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的姿态仿佛又萎顿了几分,肩膀明显地向内扣塌下去,之前那股硬撑着的精气神似乎被彻底抽离,只剩下无尽的倦怠。
郑天豪一言不发地盯着他,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来回扫视。半晌,他眼底深处那种时刻保持的、如同猎豹般的紧绷防备,终于不易察觉地松懈了一丝。猎物似乎已经放弃了挣扎。
“你终于……想明白了?”他试探着问,语气里混杂着确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不是想明白了。”齐砚舟低着头,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是……真的扛不住了。”
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双手上。这双曾经被誉为“外科金手指”、稳定到能在显微镜下进行神经缝合的手,此刻竟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指节泛白。他知道这是自己刻意引导肾上腺素分泌和肌肉控制的结果,但他演得毫无破绽,每一个细微的颤动都符合一个精神濒临崩溃者的生理反应。他知道郑天豪需要看到这一幕——一个曾经骄傲、固执、坚守原则的医生,是如何被现实和软肋逼到悬崖边,最终不得不低下高傲的头颅。
“如果……如果只需要我站在台上,说几句违心的话,签一个名字,”齐砚舟终于抬起头,目光空洞地望向郑天豪,声音里带着孤注一掷的沙哑,“就能换她平安回来……我愿意说。我说。”
郑天豪的嘴角向上扯动了一下。那不是笑容,更像是一种终于将棋子推入预定位置的、冰冷的满意。猎物彻底落入了陷阱。
“那你准备好了?”他问,语气里带着催促。
“我……想听她说句话。”齐砚舟忽然提出要求,声音里透着一丝卑微的祈求,“就一句。让我……亲耳听到她的声音,确认她还在,还……还好。”
郑天豪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不耐烦的神色一闪而过:“到了现在,你还信不过我?”
“我不是信不过你。”齐砚舟连忙解释,语速加快,带着一种走投无路般的慌乱,“我是……怕我自己。我怕我撑不到明天走进那个发布厅。我得……我得先听见她的声音,听到她亲口说一句什么,我才能找到……找到一点力气,走进去,站到那个台上。”
郑天豪沉默地审视了他几秒钟,似乎在权衡这个要求的风险和意义。最终,或许是觉得这不过是猎物临死前无谓的挣扎,或许是为了进一步击垮对方的心理防线,他再次掏出手机,熟练地翻出一个号码,按下拨通键,并且刻意按下了免提。
“嘟……嘟……”
单调的等待音在寂静的废墟中格外清晰。
电话响了两声后被接起,一个低沉而略显沙哑的男声传来:“喂。”
“人在吗?”郑天豪言简意赅。
“在。”
“让她说句话。”
那边传来短暂的沉默,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杂音,像是布料摩擦或者身体移动的声音。然后,一个女性的声音透过扬声器传了出来,很短促,只有一个含糊的鼻音:
“嗯。”
电话被干脆利落地挂断。
齐砚舟站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那里,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他缓缓闭上双眼,足足三秒后才重新睁开。当他再次看向郑天豪时,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似乎也熄灭了,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认命。
“我信你一次。”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郑天豪将手机利落地收回口袋,整个人的姿态明显轻松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施舍者的宽容:“这才对。齐医生,你要是从一开始就能这么‘懂事’,事情根本不会闹到今天这个地步,大家都省心。”
齐砚舟没有反驳,也没有试图解释。他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接受了所有加诸于身的指责和命运的安排。
“发布会之后呢?”他忽然又低声问道,语气里藏着最后一丝不确定的担忧,“你们……真的会放她走?安全地、完整地放她走?”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郑天豪失笑,那笑声在夜风中显得有些凉薄,“能活着出来,不就是你最大的诉求吗?”
齐砚舟低下头,避开了他的目光。他的手又无意识地摸上了那块旧表带,开始一圈、又一圈,极其缓慢地摩挲着。这个看似习惯性的小动作,此刻却成了他心中默数的节拍器。他知道,警方布置的外围包围圈正在悄无声息地收紧,如同猎人拉满的弓弦。他不能急,急躁会引发怀疑;也不能慢,迟缓可能错失良机。
他还需要争取几分钟,至关重要的几分钟。
“你说得对。”齐砚舟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力感,“我现在……确实没资格谈任何条件。”
郑天豪看着他这副彻底服软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警惕也消散了。他甚至向前踱了半步,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近乎施舍的“开导”:“知道吗,我当初为什么选你?就是因为你这人……太‘干净’了。别人能为了利益低头,你不肯;别人能为了自保装傻充愣,你也不屑。你非要站在那个所谓的‘正确’一边,当那个不合时宜的‘英雄’。现在呢?现实告诉你,英雄也得低头。”
齐砚舟抬起头看向他,眼神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焦和空洞,仿佛灵魂被抽离。
“英雄?”他极轻地扯动了一下嘴角,那弧度苦涩而干涩,“我从来不是。我只是个……医生。而从明天起,或许连医生……也不是了。”
他说这话时,嘴角确实向上牵动了一下,但那绝不是笑容,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放弃一切后的疲惫与自嘲。
郑天豪看着他这副彻底被击垮的模样,心中那根始终紧绷的弦终于彻底松驰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近乎酣畅淋漓的快意。这个人,曾经在董事会上拍案而起,用冰冷的数据和逻辑驳得他哑口无言;曾经在媒体面前冷静拆穿他精心布置的水军和舆论;曾经在警局里固执地要求彻查到底,像一块又臭又硬的石头。而现在,这块石头就站在自己面前,低下了从未低过的头,亲口承认了失败。
“你知道吗?”郑天豪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胜利者独有的、慢条斯理的残忍,“我就喜欢看你这样。”
齐砚舟没有任何反应,如同泥塑木雕。
“以前你总是一副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正确的样子。”郑天豪继续说着,像是在欣赏自己的战利品,“手术台、医学伦理、道德高地……好像所有的道理都站在你那边。现在,你也该尝尝,喉咙被人死死捏住、呼吸都身不由己的滋味了。”
齐砚舟慢慢地、沉重地点了点头,每一个动作都透着认命的屈从:“我尝到了。”
“那你现在,总该明白了吧?”郑天豪又逼近了半步,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压抑的气息,“在这个世界上,只有赢家,才有资格定义对错,才有资格说话。”
“我明白了。”齐砚舟顺从地重复,“所以,你现在是赢家。”
郑天豪终于笑了出来。这一次,是真正开怀的、志得意满的笑声。他彻底放松下来,将双手悠闲地插进裤兜,挺直了腰背,仿佛刚刚完成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征服。
“你早该这么想。”他总结道,语气里满是教训后辈的意味。
齐砚舟沉默了片刻,忽然又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残留的、仿佛纯粹出于好奇的不解:“你们……是怎么找到她的?”
“你说谁?”郑天豪一时没反应过来。
“岑晚秋。”齐砚舟清晰地吐出这个名字,“她一直……都很小心。反跟踪意识很强。”
郑天豪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本可以拒绝回答,或者用一句“与你无关”搪塞过去。但此刻,那种膨胀到极点的胜利感和掌控欲,让他忍不住想要炫耀,想要看到对方得知自己精心保护的弱点是如何被轻易击破时的、更深的绝望。
“她每天下午三点十五分,会准时去那家花店后巷倒包装废料和凋谢的花枝。”郑天豪用一种近乎学术探讨般的平静口吻说道,“我们跟了三天,摸清了规律。那天,她的手机刚好没电关机,开门时用的是藏在花盆底下的备用钥匙。可惜,那扇门的智能锁带有隐藏的开门感应记录,数据直接同步到物业云端服务器。调取记录,交叉比对时间……很简单。”
齐砚舟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个与己无关的故事。
“你以为她藏得很好?”郑天豪嗤笑一声,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在这座城市里,只要我想知道,没有人能真正躲开我的眼睛。”
齐砚舟点了点头,那样子像是一个学生在认真记下老师的教诲。
他停顿了一下,又抛出一个问题,语气更加小心翼翼,带着一种对未来的不安:“那……等发布会结束,你们具体打算怎么……处理她?是立刻就放人,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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