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假意妥协的深意(2/2)
“到时候自然会有人‘送’她回家。”郑天豪打断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耐,“只要你在台上,不说任何一句‘多余’的话。”
“我不会。”齐砚舟立刻保证,声音急切,“我……我只想她平安。”
郑天豪看着他这副急于表忠心的模样,心里最后一丝残存的疑虑也烟消云散。他甚至开始漫不经心地盘算起下一步:并购案一旦通过法律和舆论关口,市一院的外科中心和尖端实验室就将归入他的实际控制。眼前这个齐砚舟,到时候要么卷铺盖滚蛋,要么就得乖乖留下来,当个听话的、用来撑门面的“招牌医生”。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大局已定。
“你如果能一直这么‘配合’,”郑天豪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赞赏”,“说不定以后,我们还有机会继续合作。”
齐砚舟没有接这个话茬。他只是再次低下头,目光落在腕间的手表上,手指依旧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表带。他在等待。他知道,下一波代表警方行动的刹车和脚步声会更近、更密集。他知道伏击小组的枪口早已锁定这个区域。他还需要……大约一分钟。
“你说……她刚才在电话里,只说了‘嗯’。”齐砚舟忽然再次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仿佛自我怀疑般的迟疑。
郑天豪眉头一挑。
“她平时……不会只说一个字。”齐砚舟抬起头,眼神里透着困惑和隐隐的不安,“她习惯说‘我在’,或者‘我没事,还好’。她很少……只用鼻音回应。”
郑天豪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几分,方才的轻松荡然无存。
“你想多了。”他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警告的意味,“人在极度紧张和恐惧的情况下,什么习惯都会改变。”
齐砚舟直直地看着他,不再说话,但那沉默本身就像是一种无声的质疑。
“齐砚舟,”郑天豪的语气陡然变得严厉,充满了压迫感,“你是不是忘了,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你,还有你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生死都在我一念之间。你居然还敢……质疑我?”
“我不是质疑。”齐砚舟连忙否认,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卑微的挣扎,“我只是……心里有点不安。就一点……我控制不住。”
他垂下头,肩膀微微瑟缩,那模样像是一个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仅靠一根稻草维系平衡的人,在最后时刻还在徒劳地抓着那一点可怜的“真实感”不放。
郑天豪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的伪装,看清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想法。几秒钟令人窒息的沉默后,或许是觉得彻底粉碎对方最后一点无谓的坚持更能彰显自己的绝对权威,郑天豪再次掏出了手机。
他找到刚才的号码,又一次拨通,并且重重按下了免提键。
“嘟——”
电话被迅速接起。
“让她再说一句。”郑天豪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说句完整的话。”
听筒那边再次陷入短暂的沉默,时间仿佛被拉长。然后,那个女性的声音又一次响起,这次吐字清晰了一些,是一句完整的、简短的句子:
“我没事,别担心。”
电话再次被挂断。
齐砚舟的目光随着手机屏幕的光芒一同熄灭。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底最后一点微弱的、属于“齐砚舟”的锐气和光亮,似乎彻底熄灭了,只剩下深潭般的死寂和……认命的灰暗。
“我……信你了。”他吐出这几个字,声音干涩,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郑天豪终于露出了一个真正算是笑容的表情,带着彻底掌控局面的倨傲。他转过身,望向东侧那片被黑暗笼罩的空地,说:“车应该快到了。你既然‘准备好了’,那就跟我过去接人吧。早点完事,对大家都好。”
齐砚舟站在原地,双脚如同生根,一动不动。
“怎么?”郑天豪回头,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悦。
“我……不想走太远。”齐砚舟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固执,“就在这儿等。如果……如果她真的安全出现在我面前,我会遵守承诺,去发布会。但如果……如果我看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哪怕只有一点点……”他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破釜沉舟的决绝,“明天的发布会,我绝对不会出现。”
郑天豪的眉头紧紧锁在一起,审视的目光在齐砚舟脸上逡巡。几秒后,他忽然短促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和一种“随你便”的宽容:“行。那就在这儿等。我倒要看看,你还能找出什么‘不对劲’。”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双手重新插进熨帖的西裤兜里,身姿挺拔地站定,仿佛一位耐心等待戏剧落幕的观众。
夜风愈发凛冽,卷起地面的沙尘,扑打在齐砚舟单薄的白大褂上,衣料剧烈地翻飞鼓动。他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几不可察地移动,轻轻碰触到了后腰处那柄硬质合金军刀冰凉的刀柄。细微的凉意透过布料传来,像是一剂清醒剂。
他知道,时间到了。
他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他更知道,眼前这个自以为掌控一切的人,已经一步一步,分毫不差地走进了他精心计算、并与警方协同布下的节奏里。
郑天豪忽然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种追忆往事的、居高临下的感慨:“你知道吗?其实最开始,我本来没打算找你麻烦。”
齐砚舟抬起眼,静静地看向他。
“只要你当初,爽快地签了那份独家顾问和专利授权合约。”郑天豪继续说道,语气里甚至有一丝“惋惜”,“你本可以成为我的私人医疗团队首席,金钱、顶尖资源、业内地位……你要什么有什么。可你偏偏选了这家日渐式微的公立医院,偏偏要去管那些……根本不该你管、你也管不了的闲事。”
齐砚舟沉默着,没有回应。
“现在呢?”郑天豪冷笑一声,那笑声在风里显得格外刺耳,“当初不屑一顾的,现在不也得跪下来,求我开恩?”
齐砚舟看着他,眼神平静无波,忽然问出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郑总,你女儿……今天几岁生日?”
郑天豪脸上的肌肉猛地一僵,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眼神瞬间变得无比锐利和冰冷,仿佛被触及了最深的逆鳞。
“我不知道你在胡说什么。”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冰碴。
“我知道她一直住在市三院的特殊监护病房。”齐砚舟的声音平稳依旧,却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一层层剥开对方精心掩藏的伤疤,“每年的这一天,你都会派人送去一个纯白的花圈,署名空白。但到了半夜,你会独自开车去医院,在病房外的走廊尽头,站上整整一个小时。你左手小指上那枚翡翠扳指,内侧有一道细微的、被重新打磨过的裂痕——那是她出生那天,你在产房外失手摔在地上造成的。后来你请了最好的工匠修补,却执意要留下这道痕迹。”
郑天豪死死地瞪着他,瞳孔收缩,胸口开始剧烈地起伏,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
“你恨医生,恨医院,恨所有的医疗体系。”齐砚舟迎着他几乎要喷火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因为你坚信,是他们当年的‘失误’或‘冷漠’,导致了你现在承受的一切。可你现在正在做的这些事——绑架一个无辜的女性,用她的安危来威胁、操控另一个人的意志和命运——和你当年最深恶痛绝、恨不得其消失的那些人、那些事,在本质上,又有什么真正的区别?”
“你闭嘴!”郑天豪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伸手指着齐砚舟的鼻子,因为极致的暴怒,手指和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你少拿我女儿来碰瓷!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了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齐砚舟没有后退半步。他的双脚如同焊在地面上,站得异常沉稳,甚至带着一种悲悯的平静。
他看着对方因为愤怒而扭曲的面容,声音依然平稳,却带着千钧的重量:“我知道你恨。可你现在,不也在让另一个人,经历同样失去至爱、恐惧无助的痛苦吗?你正在成为,你曾经最憎恨的那种人。”
郑天豪咬紧了牙关,脸颊肌肉绷出凌厉的线条,眼中翻涌着狂怒、痛苦和一种被彻底揭穿的羞恼。他死死盯着齐砚舟,忽然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嘶哑、冰冷,充满了绝望和扭曲的自我辩护:“不一样!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在重建!是在打破那些无能的旧规则,建立新的秩序!不是破坏!”
“那你‘重建’的方式,”齐砚舟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起伏,却像重锤敲打在对方摇摇欲坠的堡垒上,“就是绑架、威胁、操控他人的生死和自由?这就是你定义的……‘赢’?”
郑天豪的呼吸越来越粗重,胸膛剧烈起伏,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他死死盯着齐砚舟,眼神里最后一点理智似乎也在崩断的边缘。突然,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冰冷的空洞。
“赢,就是赢。”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说,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输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哪有资格……来讨论过程的‘区别’?”
他说完,猛地再次转过身,动作粗暴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刺眼夺目。
“我最后确认一次进度。”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拇指用力划过屏幕,解锁。
就在他的拇指即将触碰到通讯录图标、整个背部毫无防备地完全暴露在齐砚舟视线中的那一瞬间——
齐砚舟的目光从他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指上移开,一直垂在身侧的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在自己右耳廓内那个微型接收器的表面,按下了约定的、代表“行动”的特定频率信号。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处,比刚才第一声更加尖锐、更加急促、仿佛带着金属摩擦火花的第二声刹车巨响,如同死神的咆哮,猛然撕裂了废墟上空浓稠的黑暗,由远及近,轰然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