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谈判桌上的要挟(1/2)
齐砚舟站在主仓库黑洞洞的入口阴影处,背后是穿堂而过的夜风,吹得他敞开的白色大褂下摆如破损的帆布般轻轻晃动,拍打着小腿。他清晰地听见那脚步声在距离自己约五米远的地方停驻,手电筒的光束斜斜地杵在地上,照亮一片飞舞的微尘和碎砾,却谨慎地没有直接扫向他所在的位置。
郑天豪的声音响起,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胜券在握的腔调:“齐医生?深夜约见,辛苦你了。”
齐砚舟向前迈出半步,身体却依然巧妙地停留在光与暗的交界线上,没有完全暴露。他的声音听起来低沉而沙哑,像是连续熬了几个大夜刚刚离开手术室,精力耗竭的边缘:“你来了。”
话音落下时,他肩膀的线条几不可察地松垮了一些,右手抬起来,仿佛是无意识的动作,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锁骨下方那枚冰凉的听诊器胸件。这个细微的动作在万籁俱寂的废墟里,被放大得格外清晰,甚至能让人联想到他指尖下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律动。
郑天豪又走近了两步。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色西装,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布料也泛着高级的哑光质感,袖口处镶嵌的蓝宝石袖扣,偶尔捕捉到一丝微弱的光源,便反射出冷冽的星点。他将手电筒随意地往脚边一放,光柱向上散射,恰好将齐砚舟的鞋子和一小截裤腿笼罩在昏黄的光晕里。他笃定对方此刻不会后退。
“我听说,”郑天豪开口,语速不疾不徐,每个字都吐得清晰有力,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拟好的条款,“你在警局里,反反复复地问办案的人,有没有可能……用你名下的技术专利和医院合作,来换取某个人的‘平安’。现在,我可以给你一个明确的答复。”
齐砚舟的身体没有任何动作,如同一尊凝固在夜风中的塑像。
“明天上午十点整,市第一医院最大的新闻发布厅。你需要站上去,面对所有媒体,亲口说出你支持‘振虎生物’并购市一院相关科室的方案,是基于长期的专业研判,认为这能‘极大优化本市尖端医疗资源配置,造福更多患者’。然后,现场签署我们准备好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声明文件。”郑天豪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实质般投向齐砚舟隐藏在阴影中的眼睛,“你做完这些,我的人就会放她离开。她还活着,身体完好,只要你……足够听话。”
齐砚舟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低下头,视线落在被光照亮的那一小片粗糙的水泥地上,夜风吹乱了他额前几缕垂落的黑发。过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的几秒钟,他才重新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干涩了一些:“她现在……具体在哪里?有没有受伤?哪怕一点点?”
“她很好。”郑天豪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掌控者的微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吃得好,睡得好,只要你继续保持现在的……合作态度,不逼我改变主意。”
齐砚舟慢慢地抬起头,眼神似乎有些失焦,望向郑天豪身后无尽的黑暗。“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让我站在聚光灯下,对着摄像机说出那些违背事实、违背我所有职业准则的话……对我来说,和把手术刀插进自己的心脏,没什么区别。”
“可你不是每天都在救人吗?”郑天豪的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轻松的嘲弄,“救一个人,和保住一家医院、甚至更多人的‘未来机会’,哪个分量更重?如果你真像自己标榜的那样有‘医德’,应该懂得怎么选择才对。”
齐砚舟没有反驳,也没有激动。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左手手指开始无意识地、缓慢地摩挲着右手腕上那块表带的边缘。那是一块样式颇为老旧的机械表,金属表壳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记录着漫长的岁月。他低头看了一眼表盘,又抬起眼,目光重新落回郑天豪脸上。
“我可以答应你。”他终于说道,声音里透出一种沉重的妥协,“但我必须……先亲眼见到她。确认她真的安全,毫发无损。否则,我去了发布会,说了那些话,签了字,结果你们并没有放人……我该怎么办?到那时,我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郑天豪鼻腔里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到了这个地步,你还想跟我谈条件?”
“我不是在谈条件。”齐砚舟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融入风声,“我只是……需要一点支撑,一点让我能走上那个台子、去做一件连我自己都唾弃之事的……勇气。你说医德,好,我现在正要亲手背叛它,我总得有个……能说服自己灵魂的理由吧?”
说完,他再次低下头,肩膀微微内扣,整个人仿佛被无形的重担彻底压垮了。风骤然加大,猛烈地刮过头顶锈蚀的铁皮屋顶,发出哗啦啦的巨大声响,几乎要淹没一切。而他左手的手指,依然在旧表带上,缓慢、固执地滑动着。
郑天豪盯着他这副模样,审视了几秒钟。然后,他从西装内侧口袋掏出了手机,拇指按在指纹解锁区。
“好。”他说,“我让手下带她过来。十分钟,就在这栋楼东侧那片空地上。你看到人,我听到你亲口承诺明天会按我说的做,交易……就算达成。”
齐砚舟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就那样僵硬地站着,像一根已经被拉伸到极限、下一秒就可能崩断的琴弦。
郑天豪转过身,背对着齐砚舟,按亮了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映亮了他半边脸颊的轮廓。他一边在通讯录里寻找号码,一边用一种近乎安抚的口吻说道:“你放心,我这个人,说到做到。只要你配合,大家都能体体面面地收场,谁也不必难看。”
就在他完全背过身去、注意力集中在手机屏幕上的那一刹那——
齐砚舟抬起了眼睛。
方才那副疲惫、妥协、濒临崩溃的神情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冷静与锐利。他的目光穿透昏暗的光线,精准地落在郑天豪的后脑勺与脖颈连接处。嘴角,极其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快得如同错觉,随即恢复原状。
他知道,这一幕,他早已“见过”。
就在三秒钟前,最后一次压榨般的预演中,他“看见”了几乎完全相同的进程——郑天豪走进来,提出苛刻条件,然后转身,掏出手机联系手下。每一个细微的动作,每一句关键的话语,都在那短暂而清晰的颅内画面中预先上演过。
他甚至“看见”了接下来大约十五秒内会发生的事情:郑天豪按下拨号键,电话接通,听筒里传来手下确认的“收到”。紧接着,远处会传来车辆引擎启动的低吼,轮胎碾过碎石。然后……预先设定好的警报会毫无征兆地响起,埋伏在四周的强光探照灯会瞬间撕裂黑暗,全副武装的伏击小组将从各个预设的突入点冲进来……
那一帧帧画面只存在了不到三秒,便如同耗尽了最后能量的影像,自动湮灭在他意识的深海。
但现在,它们正在一丝不差地化为现实。
他几不可闻地轻轻呼出一口气,一直停留在表带上的左手悄然移开,指尖轻轻按在了后腰处。那里,硬质合金刀柄紧贴着皮肤,传来冰凉而稳固的触感。这是他身上唯一的武器,也是他为最坏情况准备的最后一道物理防线。
郑天豪结束了简短的通话,转过身来。他说:“人已经在路上了。十分钟后,东侧空地。你跟我一起过去等。”
齐砚舟站在原地,没有移动脚步。
“怎么?”郑天豪眉头蹙起,一丝不耐爬上眉梢。
“我不想走太远。”齐砚舟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带着疲惫的平静,“就在这里等。如果我能亲眼看到她安全无恙,我会遵守承诺。但如果……我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哪怕一丝一毫,明天的发布会,我绝不会出现。”
郑天豪看着他,忽然又笑了,这次笑容里多了几分玩味:“你还是不信我?”
“我信你此刻想完成交易。”齐砚舟纠正道,“但我更相信我自己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东西。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
郑天豪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钟,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所有的伪装。最终,他点了点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宽容:“行。那就依你,在这儿等。”
他把手机收回口袋,双手插进熨帖的西裤兜里,站姿笔挺如松,与周遭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夜风再次卷起他质地精良的衣角,他如同一尊矗立在废墟中的、冷硬的现代雕塑。
两人之间,隔着大约六步无法逾越的距离,沉默再次降临,只有风声在耳边呼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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