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0章 谈判桌上的要挟(2/2)
齐砚舟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看上去疲惫到了极点。但他全部的感官都处于高度戒备状态——耳朵敏锐地捕捉着风声中可能夹杂的任何异响:远处隐约传来的、像是车轮碾过松散碎石的细微摩擦声,以及右耳内那个微型接收器传来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电流底噪。
他知道,警方已经在外围织就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只待收口。
他也知道,郑天豪此刻的任何一个可疑指令,都可能提前触发雷霆般的突击。
但他不能急。
他必须让眼前这个人,彻底相信——齐砚舟,已经输了。
郑天豪忽然再次开口,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一种剖析猎物的兴趣:“你知道,我为什么最终选择你,作为整个计划最关键的那个‘突破口’吗?”
齐砚舟抬起了头,眼神平静地望向他。
“因为你太‘干净’了。”郑天豪的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别人,给足够的钱,或许就能办事;别人,看到足够的威胁,或许就能装傻。但你不行。你非要固执地当那个‘正确’的人,站在所谓的原则和道德的高地上。你以为,你一个人的坚持,真能改变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
他向前逼近一步,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告诉你,这个世界,不是你那间一尘不染、一切按流程来的手术室。这里没有标准操作规范,也没有绝对正确的‘切口’。最终能活下来、能站在终点的人,他做的事情,就是对的。”
齐砚舟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被激怒或辩驳的神色。然后,他轻声反问:“那么,郑总,你现在……赢了吗?”
郑天豪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微微一愣,随即从喉咙里滚出一串低沉的笑声,在空旷的废墟里显得有些诡异。“你到现在还在嘴硬?看看你此刻站的地方,看看你刚才说过的话。是你,在请求我放人。是你,在和我谈‘条件’。齐医生,你已经……低头了。”
齐砚舟没有反驳。他只是极轻、极缓地叹了一口气,那叹息声仿佛承载着千钧重量,最终消散在风里。
“你说得对。”他承认,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般的认命感,“我确实……低头了。”
他抬起手,用指尖用力揉了揉两侧的太阳穴,眉头紧蹙,像是正忍受着剧烈的头痛。“我只是从来没想过,有一天,我会因为某一个人,不得不放弃……我坚持了半生的东西。”
郑天豪看着他这副彻底屈服的模样,眼神里的满意之色终于不再掩饰。
“你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算太晚。”
齐砚舟慢慢地点了点头。他的手指又回到了那块旧表带上,开始一圈、又一圈,缓慢而固执地摩挲着。
他知道,时间快到了。
他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他更知道,眼前这个自诩为猎手的人,已经不知不觉,踏进了他精心布置的节奏里。
郑天豪再次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语气笃定:“还有三分钟。他们快到了。”
齐砚舟抬起头,目光直直地看向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种不确定的颤音:“你确定……她真的没事?一点事都没有?”
“我说了,她没事!”郑天豪的耐心似乎终于被消磨殆尽,语气里染上了一丝烦躁,“你到底还要怎样?”
齐砚舟没有回答。他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郑天豪,眼神深处,翻涌着一种极其复杂、难以名状的情绪,仿佛怜悯,又似嘲讽。
郑天豪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眉间的纹路加深:“你到底想说什么?”
齐砚舟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说:“没什么。我只是突然在想……郑总,你有没有哪怕一次想过,万一……是你错了呢?”
郑天豪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绝伦的笑话,脸上瞬间结满寒霜,冷笑出声:“我?错?我郑天豪这辈子,就不知道‘错’字怎么写!”
“可是,当年你女儿躺在ICU,生命垂危的时候,”齐砚舟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精准地刺向对方最隐秘的伤口,“那些主治医生,他们每一个人,恐怕也都坚信自己是对的,自己的方案是最好的。”
郑天豪的脸色骤然剧变!
他猛地向前跨出一大步,几乎要贴到齐砚舟面前,伸手指着齐砚舟的鼻子,声音因为暴怒而微微发抖:“你闭嘴!少拿我女儿来碰瓷!你根本不知道我经历过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齐砚舟没有后退。他的双脚如同扎根在地面,站得异常沉稳。
他看着对方猩红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知道你恨那家医院,恨那些医生,恨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但你现在正在做的这些事情——绑架、威胁、操控他人的意志和命运——和你当年最深恶痛绝的那些人、那些事,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
郑天豪咬紧了后槽牙,脸颊肌肉绷紧,胸膛剧烈起伏。他突然又笑了,笑声嘶哑而冰冷,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区别?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输了的人,连呼吸都是错的,哪有什么资格来讨论过程的‘区别’?”
他说完,猛地再次转过身,粗暴地掏出手机,屏幕的光亮刺破黑暗。
“我最后确认一次进度。”他几乎是咬着牙说道,拇指用力划开屏幕。
就在他的拇指即将触碰到通讯录图标、背部完全暴露在齐砚舟视线中的那一瞬间——
齐砚舟的目光从他颤抖的手指上移开,左手食指,极其轻微地、在自己右耳廓内那个微型接收器的表面,按下了约定的信号。
紧接着,远处,仿佛是从地狱深处传来的、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刹车声,如同野兽濒死的哀嚎,猛然划破了废墟上空死寂的夜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