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光(四)(963)(1/2)
门缝里的光(四)
四、冬至的暖与寒
十二月底,冬至。
这座城市终于迎来了第一场像样的雪。清晨拉开窗帘,外面已是白茫茫一片。小区里的冬青树托着厚厚的雪帽,几个早起的孩子在空地上堆雪人,笑声清脆。
楼道里比平日更安静。供暖系统老旧的缘故,温度总是不太够。我裹着厚睡衣准备早餐时,听见对门传来林姐的咳嗽声。
断断续续,压抑着,但还是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
犹豫了一下,我热了杯牛奶,敲响了702的门。
门开了条缝。林姐穿着厚厚的家居服,脸色有些苍白,看见是我,勉强笑了笑:“小陈啊,早。”
“林姐,听您咳嗽,热了杯牛奶,您喝点暖暖。”
她愣了一下,接过杯子时手有些抖:“谢谢……太谢谢了。”
我这才注意到,她眼下的乌青比任何时候都重,眼睛里布满血丝。
“您感冒了?”
“有点,不碍事。”她抿了口牛奶,“可能是昨晚着凉了。”
“小浩这周回来吗?”
“回,今天下午就回。”说到儿子,她眼里有了点光,“说是想吃饺子。冬至嘛,得吃饺子。”
“那您好好休息,晚上还要忙呢。”
她点点头,又咳嗽了几声,赶紧用手捂住嘴。
回到屋里,我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上次买的速冻饺子,但冬至的饺子,总该是手工包的吧。
十点多,雪停了。我出门采购,在小区门口遇见了张阿姨。
她拎着一袋面粉和一捆韭菜,看见我,神秘兮兮地凑过来:“小陈,你知道吗,林洁生病了。”
“听说了。”
“唉,也是可怜。”张阿姨压低声音,“一个人生病,连个倒水的人都没有。你说她那些……朋友呢?怎么一个都不来了?”
我没接话。
“听说她把人都赶走了。”张阿姨自顾自说下去,“为了儿子。要我说,早该这样。女人啊,名声最重要。”
“张阿姨,您这是去哪儿?”我岔开话题。
“买点韭菜,包饺子。我儿子一家晚上回来过冬至。”她脸上露出笑容,“你呢小陈?一个人过?”
“嗯。”
“要不来我家?多双筷子的事。”
“谢谢阿姨,不用了,我晚上还有工作。”
告别张阿姨,我去了超市。买完东西出来时,看见林姐也在超市里。
她推着购物车,在蔬菜区慢慢走着,时不时停下来,拿起什么看看又放下。咳嗽还是没止住,每咳几声就要停下来喘口气。
我走过去:“林姐,您怎么出来了?需要买什么我帮您带回去就是了。”
“没事,躺久了更难受。”她笑了笑,指着购物车,“买点韭菜和肉,晚上包饺子。小浩爱吃韭菜猪肉馅的。”
她的购物车里东西不多:一小把韭菜,一块五花肉,一袋面粉,还有两个苹果。
“就这些?”
“就这些。两个人吃不了多少。”她顿了顿,“本来想多包点,冻起来慢慢吃。但想想算了,新鲜的最好吃。”
结账时,她从钱包里小心地数出钞票。我注意到钱包已经很旧了,边缘都磨得发白。
回到小区,我帮她提着东西上楼。走到四楼时,她忽然停下来,扶着栏杆喘气。
“林姐?”
“没事……就是有点头晕。”她摆摆手,脸色更白了。
我赶紧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您慢点走。”
到家门口,她摸出钥匙,手抖得厉害,半天没对准锁孔。
“我来吧。”我接过钥匙帮她开门。
屋里比外面还冷。暖气片摸着只是温的,窗户缝里漏进的风让窗帘轻轻晃动。
“暖气又坏了?”我问。
“老毛病了,物业说这两天来修。”她脱下外套,想去烧水,又咳嗽起来。
“您坐着,我来。”
烧上水,我环顾了一下客厅。比上次来时更整洁了,但也更空。茶几上只有一盒纸巾和一个遥控器,电视柜上除了那张母子合影,什么都没有。整个家干净得像样板间,少了生活气息。
“小陈,谢谢你。”林姐坐在沙发上,裹了条毯子,“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应付不来。”
“您该多休息。”
“休息不了啊。”她轻声说,“小浩要回来,得给他包饺子。高三了,得补补。”
水烧开了。我给她倒了杯热水,又找了一圈:“您家感冒药呢?”
“吃完了。”她不在意地说,“多喝热水就行。”
我下楼去药店买了药,再上来时,她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毯子滑落了一半,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手里还握着手机,屏幕亮着,是她和儿子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儿子,妈包饺子等你回来。”
我把毯子给她盖好,调高了空调温度,轻手轻脚地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时,听见她梦呓般说了句:“对不起……”
声音很轻,很快消散在空气里。
我不知道她在对谁说对不起。
是对儿子?对那些被她“赶走”的朋友?还是对她自己?
下午三点多,对门传来动静。我透过猫眼看,是林姐的儿子回来了。
男孩肩上背着书包,手里还提着一个袋子。看见母亲苍白的脸,他立刻放下东西:“妈,你怎么了?”
“没事,小感冒。”
“脸这么白还说没事!”他伸手探林姐的额头,“发烧了!吃药了吗?”
“吃了吃了,你小陈阿姨帮我买的。”
“那您躺着,饺子我来包。”
“你会包什么饺子,还是妈来吧……”
“我会!”男孩不由分说地把林姐扶到沙发上,“上次您教过我,我记得。”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702传来各种声音:和面的声音,剁馅的声音,男孩偶尔的询问:“妈,面要揉多久?”“韭菜切多碎?”“这个馅咸不咸?”
还有林姐耐心的回答,声音虽然虚弱,但透着暖意。
“面要揉到光滑……”
“韭菜不要太碎……”
“你尝尝看……”
傍晚五点多,天已经全黑了。雪又下了起来,在路灯下纷纷扬扬。
我正准备煮速冻饺子,门被敲响了。
是林姐的儿子,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阿姨,我妈让我送来的。”男孩脸上沾着面粉,笑容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包,可能不好看,但味道应该还行。”
“谢谢,这太不好意思了。”
“您别客气。我妈说谢谢您今天照顾她。”他把盘子递给我,“我们包了很多,您尝尝。”
饺子确实不太好看,大小不一,有的还咧着嘴。但冒着热气,散发着韭菜和猪肉的香味。
“你妈妈好点了吗?”
“吃了药睡了。”男孩说,“阿姨,谢谢您。我不在家的时候……谢谢您关照我妈。”
“应该的。”
他点点头,转身回去了。走到门口时,又回头说:“阿姨,冬至快乐。”
“冬至快乐。”
关上门,我看着那盘饺子,忽然觉得这个寒冷的冬至夜,有了温度。
晚上七点多,我吃完饭,正准备把盘子送回去,听见对门传来争执声。
声音不大,但在这安静的雪夜里格外清晰。
“妈,您别瞒我了。暖气是不是又坏了?”
“没有,就是温度调得低……”
“我都摸过了,冰凉的!这么冷的天,您感冒了怎么受得了?”
“真没事,过两天物业就来修……”
“过两天?今天零下五度!妈,您去我房间睡,我那屋暖气还稍微有点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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