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光(二)(961)(1/2)
门缝里的光(二)
二、周末的静与平日的影
王志强那晚离开后,对门安静了好几天。
林姐的生活似乎恢复了往日的节奏:早上七点半出门,晚上六点多拎着菜回来,偶尔在楼梯遇见,还是那副客气而略带疲惫的笑容。只是眼下的乌青似乎更深了些,笑容也更短促,像昙花一现,还没绽开就凋谢了。
周五傍晚,我下楼扔垃圾,在单元门口碰见了林姐的儿子。
是个高高瘦瘦的男孩,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正低头看手机。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露出一张清秀但稚气未脱的脸。
“阿姨好。”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侧身让我先过。
“你好。”我点点头,“放学了?”
“嗯,周末回家。”他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我妈应该在家做饭了。”
看着他快步上楼的背影,我想起张阿姨的话。这个年纪的男孩,如果知道母亲平日家里的那些“访客”,会是什么反应?
周末的两天,702异常安静。
没有陌生男人的身影,没有深夜的笑语或争执。只有母子俩偶尔的交谈声,隔着门隐约传来。周六上午,我听见林姐在厨房哼歌,调子轻快,是首老掉牙的《甜蜜蜜》。下午,她儿子在客厅练英语听力,标准的英式发音一遍遍重复着天气预报。
周日下午,我出门买烟,看见母子俩从超市回来。林姐拎着两个满满的购物袋,儿子抱着一个西瓜,两人边走边说着什么,林姐笑起来,眼角细密的皱纹舒展开——那是种与平日截然不同的、放松的笑。
“妈,你下周别给我带那么多零食了,宿舍放不下。”
“带点分给同学,搞好关系。”
“知道啦。你一个人在家按时吃饭,别老凑合。”
“还用你说……”
声音随着他们上楼渐渐远去。我站在小卖部门口,点了支烟,看着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这才是林姐最真实的生活切片吧——一个牵挂儿子的母亲,一个依赖母亲的孩子。那些深夜的访客、争执、流言蜚语,仿佛只是附着在这个切片边缘的、模糊不清的阴影。
然而周一早上七点,阴影又回来了。
我出门时,正碰见一个戴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从702出来。四十岁左右,穿着深灰色的羊毛衫,手里提着个公文包。看见我,他微微颔首,表情自然得像在自己家一样。
林姐跟在后面,递给他一个保温杯:“咖啡,路上喝。”
“谢了。”男人接过,声音温和,“晚上我可能过不来,要加班。”
“没事,忙你的。”
男人又看了林姐一眼,眼神里有种不言而喻的熟稔,然后转身下楼了。
林姐关门前,看见站在门口的我,顿了顿:“小陈,早。”
“早。”我犹豫了一下,“那个……刚才那位,是您朋友?”
她脸上的笑容淡了些:“嗯,老同学,路过上来坐坐。”
我没再多问,她也转身进了屋。
门关上的瞬间,我瞥见玄关鞋架上多了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深棕色,绒面的。
那天下午,我在阳台晾衣服,听见楼下张阿姨跟几个老太太在聊天。声音顺着风飘上来,断断续续:
“……又换了一个,戴眼镜的……”
“……她儿子不是周末才回来吗?专挑孩子不在的时候……”
“……以前多本分一人,离了婚就变了……”
“……听说前夫给的生活费不少,她还这样……”
我收起晾衣杆,关上阳台门。那些声音被隔绝在外,但某种无形的压力却透过墙壁渗透进来。
周三晚上十一点左右,对门又传来动静。
这次不是争吵,是音乐。老式的舞曲,节奏缓慢,带着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特有的怀旧感。还有玻璃杯轻碰的声音,低低的笑语。
我正被一个难搞的客户方案折磨得头疼,这声音像蚊子一样在耳边嗡嗡作响。忍了半小时,音乐还没停,我起身走到门口,想过去提醒一下。
手放在门把上,又停住了。
我想起林姐儿子那张稚气的脸,想起她周末哼歌时轻快的调子,想起她接过陌生男人外套时那瞬间的不自然。
最终,我松开手,回屋戴上降噪耳机。
音乐声被隔绝了,但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却久久没散。
周五下午,我正在修改方案,门被敲响了。
是林姐。她手里端着一盘刚烤好的饼干,笑容有些局促:“小陈,做了点饼干,给你尝尝。平时老麻烦你借东西,不好意思。”
“林姐您太客气了。”我接过盘子,饼干还温着,散发出黄油的香气,“快进来坐会儿?”
“不了不了,我锅里还炖着汤。”她摆摆手,却没立刻离开,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那个……小陈,最近……晚上有没有吵到你?”
我愣了一下:“没有啊,怎么了?”
“没什么,就问问。”她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我们这老房子隔音不好,我怕有时候……说话声音大了,影响你休息。”
喜欢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请大家收藏:荷叶闲客中短篇小说选集四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真没有。”我笑了笑,“我睡得沉,听不见什么。”
“那就好。”她像是松了口气,笑容自然了些,“那你忙,我回去了。”
她转身走向对门,脚步比平时慢。开门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关上了门。
我端着饼干回到屋里,挑了块放进嘴里。很酥,很香,糖放得恰到好处。
晚上九点多,我听见对门又来了访客。这次是个声音洪亮的男人,一进门就大声说:“林洁,你看我给你带什么了!阳澄湖大闸蟹,刚空运过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