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的光(一)(960)(1/2)
门缝里的光(一)
一、新邻
我搬进清河苑3号楼2单元701室那天,是个闷热的七月下午。搬家公司的工人把最后一个纸箱堆在客厅,收了钱就走了。我靠在空荡荡的阳台栏杆上抽烟,看着楼下花坛里蔫头耷脑的月季,盘算着什么时候去买空调。
对门702的门就在这时开了。
一个四十岁上下的女人探出身来,手里拎着垃圾袋。中等个头,穿着普通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和黑色七分裤,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扎了个低马尾,额前几缕碎发被汗黏在皮肤上。她看见我,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客气的笑容。
“搬来了?”她的声音有点沙,像感冒没好利索。
“嗯,今天刚搬。”我把烟按灭在临时找的易拉罐里,“吵到您了吧?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她摆摆手,拎着垃圾往楼梯间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我姓林,住对门。以后有事需要帮忙就说。”
“我姓陈,陈默。谢谢林姐。”
她点点头,提着垃圾下楼了。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肩膀微微塌着,步速却很快。
这就是我和林洁——后来我知道她全名叫林洁,但小区里的人都叫她林姐——的第一次见面。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就像这个老旧小区里每天都会发生的无数次邻里照面一样。
清河苑是九十年代末建的职工家属院,六层楼,没电梯。我租的这套一室一厅在顶层,月租一千八,在城里算便宜的了。房东是个退休教师,把房子收拾得还算干净,就是家具老了点,墙皮有些地方潮得起了泡。
我对居住条件要求不高。三年前从广告公司辞职后,我开始接一些零散的设计私活,大部分时间在家工作,出门少,对邻居也没什么好奇心。能有个安静地方住就行。
林姐看起来是个安静的邻居。她每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门,背个黑色的旧皮包,脚步匆匆地下楼。晚上六点多回来,手里总是拎着菜。周末偶尔能看见她拖着一辆小购物车,里面装着米面油之类重物,一步步往楼上挪。
有次在楼梯上碰见,我顺手帮她拎了一袋米上楼。她连声道谢,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
“您孩子多大了?没帮您搬搬?”我随口问。
“上高二了,住校。”她掏出钥匙开门,“周末才回来。男孩子,正是贪玩的时候,指望不上。”
门开了条缝,我瞥见里面收拾得很整洁,玄关鞋架上摆着几双男式运动鞋,大概是她儿子的。
“那您一个人挺辛苦。”
“习惯了。”她笑了笑,那笑容很短,没到眼底就收了回去,“谢谢啊小陈。”
她把米拎进去,门轻轻关上了。
那之后我们见面会点点头,有时她会问我有没有酱油或者醋,说她做饭做到一半发现没了。我总说有,让她随便拿。她还东西的时候,通常会多还一袋盐或者一瓶饮料,说是谢礼。
一来二去,算是认识了,但也仅止于此。城市里的人际关系大多这样,隔着安全的距离,保持必要的礼貌,不过问太多。
转折发生在一个深秋的夜晚。
那天我赶一个急活,熬到凌晨一点多才睡。刚躺下没多久,就被一阵笑声吵醒了。
是对门传来的。
男人的笑声,不高,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接着是林姐的声音,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轻快的语调,说了句什么,我没听清,然后又是男人的笑声,这次更近了些,仿佛就在门后。
我皱了皱眉,翻了个身。单身女人家里有男人,不关我的事。
可那笑声持续了一阵,夹杂着低语,还有玻璃杯轻轻碰撞的声音。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两点十七分。
大概半个小时后,对门传来开关门的声音,脚步声下楼去了。夜重新归于寂静。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顶着黑眼圈出门买早餐。刚打开门,就看见一个陌生男人从对门出来。
三十多岁,穿着灰色的休闲夹克,头发梳得很整齐,手里拎着个公文包。他看到我,脚步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往楼梯口走。
林姐跟在他身后出来,手里拿着件深蓝色的男式外套。
“路上注意安全。”她把外套递过去,声音很轻。
男人接过,点点头,没说话,也没看我,快步下楼了。
林姐这才看见我,脸上闪过一丝极不自然的神色,但很快就被惯常的客气笑容掩盖了。
“小陈,这么早啊。”
“嗯,买早饭。”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常,“您也早。”
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退回屋里关上了门。
我下楼时,在四楼楼梯拐角追上了那个男人。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刚出来,没事……知道,晚上再说……”
看见我下来,他立刻挂了电话,侧身让我先过。擦肩而过时,我闻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混合着一种男士香水的味道。
不是林姐前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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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见过她前夫一次,大概两个月前。那是个周末下午,一个身材粗壮、皮肤黝黑的男人敲开了702的门,手里提着个大行李箱。林姐开的门,两人在门口说了几句话,声音不高,但我隐约听到“儿子”“生活费”之类的词。男人把行李箱递给她,没进门,站了几分钟就走了。走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脚步声很重,把楼梯踩得咚咚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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