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一百)(954)(2/2)
不知走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更久。李明霞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只是凭着意志力机械地迈步。胃里的剧痛变得麻木,只剩下一种濒临虚脱的眩晕和寒冷。
终于,陈河在一处更加陡峭的山崖前停了下来。这里几乎已经是野狼沟的尽头,前方是黑黢黢的、更加高耸的山体阴影。
“到了。”陈河喘息着,指着山崖半腰一个几乎被藤蔓完全遮蔽的、更加狭窄的裂缝,“从这儿钻进去,里面有个小山洞,比刚才的窑洞还隐蔽。三爷爷的老伙计以前打猎歇脚用的。”
又是一个山洞。李明霞的心沉了下去。但此刻,她连失望的力气都没有了。
陈河率先扒开藤蔓,侧身挤了进去,然后伸出手拉她。裂缝极其狭窄,仅容一人勉强通过,里面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能闻到彼此身上冰冷的汗味和外面带来的寒气。
陈河摸索着,似乎点燃了一个小火折子(极其微弱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小片)。借着这点光,李明霞看到里面是一个比窑洞更加低矮、潮湿、布满钟乳石状凝结物的天然小溶洞,空间不过十几个平方,地上是凹凸不平的岩石和积水。
陈河将背篓放下,从里面拿出一些东西:一小卷更厚的、但同样破旧的毡子,一小袋炒面,一个装满水的皮囊,还有一小包用油纸仔细包好的、黑乎乎的药膏状东西。
“条件更差,但这里绝对安全,除了三爷爷和他那个老伙计,没人知道。”陈河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带着回音,“吃的喝的省着点,这包药膏是治冻伤和驱寒的,难受了就抹一点。我……我会尽量找机会来看你,但可能没那么频繁了,那边盯得紧。”
他将火折子小心地插在一块岩石缝隙里,那点微弱的光芒成了这黑暗洞穴里唯一的光源,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嶙峋的洞壁上,扭曲变形。
“李妹子,”陈河看着她苍白如纸、因为寒冷和疲惫而不住颤抖的脸,眼神里充满了歉疚和无奈,“对不起……只能先这样了。等……等外头真的没事了,我一定来接你。一定。”
李明霞靠在冰冷湿滑的岩壁上,连点头的力气都没有。她看着陈河,看着他那张被火折子微光映照的、写满风霜和忧虑的年轻脸庞,想说什么,喉咙却像被冻住了一样。
陈河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他最后看了她一眼,将那点可怜的资源往她身边推了推,然后便转身,再次挤出了那道狭窄的裂缝。
藤蔓被重新拉拢,遮掩了入口。最后一点微光也被隔绝。
绝对的、比之前窑洞更深沉的黑暗,瞬间将李明霞吞没。
这一次,连那道作为“钟表”和“希望”象征的光隙,也没有了。
只有火折子那点即将熄灭的、最后的微光,在岩石缝隙里苟延残喘地跳动着,映照着这更加原始、更加孤绝的、地下囚笼的一角。
外面,是陈河迅速远去的、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里面,是李明霞粗重而压抑的呼吸,胃里重新变得尖锐的绞痛,以及一种仿佛沉入水底、不断下坠的、冰冷的绝望。
回村的路,断了。
取而代之的,是跌入一个更深的、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的黑暗深渊。
她慢慢地、沿着冰冷的岩壁滑坐下去,身下是凹凸不平的石头和冰凉的积水。
火折子的光芒,终于彻底熄灭了。
黑暗,成为了唯一的主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