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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山水不相逢(一百)
一百、回村
等待的时间变得格外清晰,仿佛黑暗中的沙漏,每一粒沙的坠落都带着沉甸甸的声响。李明霞不再仅仅是蜷缩着忍受,而是开始为“离开”做准备。她将那点所剩不多的食物重新整理,更严格地规划每日的消耗。柴火是断然不敢再多用了,必须留到最后一刻,确保身体不会在离开前彻底冻僵。她尝试着在窑洞里缓慢走动,活动僵硬的手脚,虽然每一步都牵扯着酸痛的肌肉和胃部的不适,但至少让血液勉强流动起来。
光隙是她唯一的日历。她数着明暗交替的次数。陈河上次离开,大概是两个完整的昼夜前。按照约定,下一次送东西,应该是明天夜里,或者后天黎明。
就在她以为还要煎熬一个完整的黑暗周期时,洞外提前传来了细微的动静。不是约定的时间,但哨音响起,是她熟悉的、石头常用的那种短促节奏。
她心头一紧,随即涌起一丝不安的预感。推石,等待。
绳子摩擦声,木板被轻轻移开,一个人影敏捷地钻了进来。是陈河。他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甚至带着一丝焦急,身上还带着外面深夜的刺骨寒气。
“李妹子,”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情况有变。咱们得马上走。”
“走?现在?”李明霞的心猛地一沉。
“对,现在。”陈河点头,眼神在黑暗中闪着紧迫的光,“石头傍晚去乡里买东西,听到信儿,说那两个人……可能又要回来了。不是明天,就是后天。这次好像带了更多人,还有乡里干部陪着。三爷爷觉得不对劲,不能再等,让我连夜带你转移。”
转移?不是回庄子?李明霞愣住了。
“不是回陈家庄。”陈河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快速解释道,“庄子目标太明显,不能回去了。三爷爷说,先把你送到更远、更偏僻的一个地方去,是他一个老伙计以前看林子的旧屋,在更深的山里,知道的人更少。等彻底风平浪静了再说。”
更远、更深的山里……另一个陌生的、与世隔绝的角落。
刚刚做出的“回去”决定,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击得粉碎。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攥住了李明霞。她像一颗被风吹拂的草籽,刚刚以为自己找到了落地的方向,却又被一股更强的气流卷起,抛向更未知的远方。
“东西收拾一下,能带的带上,不能带的就算了。轻装,快。”陈河催促道,已经开始动手帮她收拾那点可怜的行李。
李明霞机械地站起身,胃里传来一阵尖锐的绞痛,不知道是因为紧张、寒冷,还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方向尽失的颠簸。她没有时间犹豫,也没有资格选择。生存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她快速将铺盖卷起(其实只有那块油布和一点干草),将剩下的食物(一点点咸肉屑和半个冻硬的窝头)包好,水壶挂在腰间。陈河已经将剩余的柴火塞进了他的背篓。
“走。”陈河背起背篓,率先钻出窑洞,将绳子垂下来。
李明霞深吸一口冰冷的、带着自由(却更加危险)气息的空气,抓住粗糙的麻绳。这一次,她没有回头再看一眼这个囚禁了她数日的黑暗洞穴。手脚并用,在陈河的协助下,迅速滑到了地面。
双脚重新踏上积雪覆盖的山谷地面,一阵虚浮感袭来。外面正是深夜,没有月亮,只有稀疏的寒星点缀在墨蓝色的天幕上,洒下极其微弱的冷光。野狼沟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蛰伏的巨兽,沉默而狰狞。寒风比窑洞里感受到的更加凛冽,瞬间穿透棉袄,让她剧烈地颤抖起来。
“跟紧我,别出声。”陈河低声嘱咐,将一块深色的、带着牲口气味的旧毡布递给她,“披上,挡风,也遮着点。”
李明霞依言披上毡布,将自己裹得更严实。陈河已经迈开步子,朝着与陈家庄相反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快速前行。他显然对这片山地极为熟悉,即使在昏暗的星光照耀下,也能准确地避开沟坎和乱石。
李明霞咬紧牙关,用尽全身力气跟上。胃部的疼痛因为剧烈运动和寒冷刺激而加剧,额头上冒出冷汗,很快又被寒风吹干。肺部像破风箱一样拉扯着冰冷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但她不敢停下,不敢落后。黑暗中,只有两人急促的呼吸声、踩雪的“咯吱”声,以及风吹过枯枝的呜咽。
他们沿着山谷另一侧更加陡峭难行的小径向上爬。山路崎岖湿滑,有时需要攀援裸露的岩石,有时几乎是在及膝的积雪中趟行。李明霞的体力迅速消耗,视线开始模糊,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好几次,她差点滑倒,都被前面及时回身的陈河一把拉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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