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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山水不相逢(八十五)(939)(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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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山水不相逢(八十五)

八十五、采药人

李明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那个夜晚的。寒冷、胃痛、极度的疲惫,以及对身边那个陌生男人的恐惧,像几根冰冷的绳子,交替勒紧她的意识,让她在昏沉与惊醒的边缘反复挣扎。男人的鼾声时断时续,偶尔会停下来,发出轻微的翻身声或压抑的咳嗽,每次都能让她瞬间绷紧神经,右手下意识地摸向旁边那块冰冷的石头。

篝火在半夜彻底熄灭了,最后一点余温很快被窝棚里渗入的寒气吞噬。黑暗和冰冷重新成为主宰。她蜷缩成一团,牙齿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胃里的绞痛变得清晰而顽固,与四肢百骸的酸痛交织在一起。

男人似乎也被冻醒了,他窸窸窣窣地摸索了一会儿,重新点燃了篝火——用的是他自己带回来的、为数不多的干燥细柴。火光再次亮起时,李明霞看到他正往火堆里添柴,脸上没什么表情,动作熟练而节省。他没有看她,也没有说话,仿佛窝棚里只有他自己。

后半夜,就在这种沉默、警惕、共享一点可怜热量的诡异平衡中度过。李明霞的体力早已透支到极限,意识越来越模糊,最后终于抵挡不住生理的极度困倦,在黎明前最寒冷的时刻,昏睡了过去。

她是被一阵浓郁、苦涩的草药气味唤醒的。

天光已经大亮,灰白色的光线从窝棚的缝隙透进来。篝火不知何时又被男人重新生起,比昨夜烧得更旺一些。男人正蹲在火堆旁,用一个小而黑的瓦罐(不知从哪里拿出来的)在火上煮着什么。那股浓烈呛人的草药味,正是从瓦罐里散发出来的。罐子里翻滚着黑绿色的汤汁,表面浮着一些看不清形状的根茎草叶。

男人听到动静,转过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依旧冷淡,没什么情绪,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又转回头去,专注地看着瓦罐里的汤汁。

李明霞挣扎着坐起来,身体像散了架一样,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疼痛和僵硬。胃里的绞痛因为一夜的空腹而变得更加尖锐。她看向那个瓦罐,喉咙不自觉地动了动。是药?还是……可以吃的东西?

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用一根细树枝搅了搅罐里的汤汁,沙哑地开口:“不是吃的。是药。”

果然是药。李明霞心里微微失望,但随即又升起一丝好奇。这男人看起来不像病人,他煮药做什么?自己用?还是……

男人没再解释,等药汁熬得差不多了,他将瓦罐从火上移开,放在一边晾着。然后,他从自己的行囊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干硬的、颜色发黑的窝窝头。他掰了半个,递过来。

“吃吧。”语气依旧平淡,像在施舍,又像只是完成一项无关紧要的程序。

李明霞看着那半个黑乎乎的窝窝头,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窝窝头很硬,很粗糙,带着一股玉米面和陈粮混合的、略微发酸的气味。但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顾不了许多,小口小口地啃了起来。窝窝头需要用力咀嚼才能下咽,粗糙的颗粒刮擦着喉咙,但咽下去后,胃里传来被粗粝食物填充的、熟悉的钝痛和饱胀感,反而让她感到一丝奇异的踏实。

男人自己也吃着剩下的窝窝头,就着瓦罐里晾着的药汁,小口啜饮着。他喝药的样子很平静,仿佛那苦涩的汤汁只是寻常的茶水。

吃完简陋的早餐(如果那能算早餐),男人收拾了瓦罐和剩下的窝窝头。他看了看窝棚外灰白的天光,又看了看依旧蜷缩在火堆旁、脸色苍白的李明霞,似乎想了想,开口道:“我姓赵。在这一片……采药。”

他主动报出了姓氏和来由,虽然信息依旧很少,但至少打破了纯粹的沉默和未知。采药人。这个身份解释了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荒僻的河边,为什么会带着药罐,为什么身上有草药味。

“我……姓李。”李明霞低声回应,没有说名字。

赵采药人点了点头,没问她从哪里来,为什么会被冲下河,似乎对这些并不感兴趣,或者早已见惯了形形色色流落荒野的人。他站起身,背上那个不大的行囊,拿起那根长棍(现在看清了,是一根一头被削尖、可以用来探路或防身的硬木棍),准备离开。

“柴火不多了。”他走到门口,掀开麻袋片,回头看了李明霞一眼,又瞥了一眼角落里所剩无几的枯枝,“今天会下雪。你要是能动,最好捡点柴。不动,就省着点。”

语气依旧是那种平淡的、陈述事实的口吻,听不出关心,更像是告知一个客观情况。说完,他便弯下腰,钻出了窝棚,脚步声很快远去,消失在清晨寒冷的空气中。

窝棚里又只剩下李明霞一个人,还有那堆燃烧着的篝火,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草药苦涩气味。

采药人。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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