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八十四)(938)(1/2)
从此山水不相逢(八十四)
八十四、窝棚的主人
巧克力带来的那点热量和甜腻感,像投入冰湖的一颗小石子,激起的涟漪很快就被无边无际的寒冷与虚弱吞噬。胃里的绞痛并未因这短暂的能量补充而平息,反而因为食物的刺激,变得更加清晰、更具存在感,像一个埋藏在腹腔深处的、冰冷的警报器,持续不断地发出低沉的嗡鸣。但至少,身体的核心不再像刚从冰河里爬出来时那样濒临冻结,四肢也恢复了些许知觉,虽然依旧酸软无力。
湿衣服在篝火的烘烤下,已经半干,勉强可以穿回身上,抵挡一些风寒。那件从马有福那里得来的、宽大破旧的棉袄早已不知丢在了洪流的哪个角落,她现在身上只剩贴身的单衣和外面一层半干半湿的破烂外套,依旧冷得瑟瑟发抖,只能紧紧蜷缩在火堆旁,汲取着那有限的温暖。
窝棚狭小,但相对密闭(如果不算那些四处漏风的缝隙),篝火的热量得以有限地积聚。橘红色的光芒在粗糙的树枝和油毡布墙壁上跳跃,驱散了角落的黑暗,也映照着她苍白憔悴、沾着泥污的脸。火光之外,是无边的、沉重的夜色和寒风呜咽。
她不知道时间。也许刚入夜,也许已是深夜。寂静笼罩着这片荒野,只有风声、远处冰河隐约的隆隆声、以及篝火燃烧时细微的噼啪声。窝棚的主人迟迟未归。这让她在获得暂时喘息的同时,心头也始终悬着一根警惕的弦。
他会是什么人?为什么会在这里搭建如此简陋的窝棚?是路过歇脚,还是以此为据点?他留下的巧克力……是善意,还是无意遗落?如果他回来,看到自己这个不速之客占了他的地方,用了他的柴火(虽然所剩无几),会作何反应?
每一种可能性都伴随着未知的风险。在这远离人烟的荒野,面对一个陌生的、可能长期在此活动的男性,她的处境比在马有福那里更加脆弱和危险。
她检查了一下身边。除了那根当作拐杖的湿漉漉断木,没有任何可以称得上武器的东西。篝火里的木柴也不多了,最多还能烧一两个小时。
必须有所准备。
她艰难地挪动身体,在窝棚里搜寻。除了那个空纸箱和两个矿泉水瓶,角落里还有几块形状不规则、边缘锋利的碎石,可能是用来压帐篷角或者防身的?她挑了一块大小合适、握在手里有些分量的,悄悄放在自己手边触手可及的地方。
然后,她开始尽量保持清醒,耳朵竖着,捕捉着窝棚外每一点不寻常的声响。
时间在等待和戒备中缓慢流逝。篝火渐渐弱了下去,她不得不将最后几根细小的枯枝添进去,火焰重新跳动了几下,但显然维持不了多久了。寒冷开始重新从四面八方渗透进来。
就在她以为窝棚主人今夜可能不会回来,开始盘算天亮后该怎么办时——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谨慎,踩在冻硬的泥地和积雪上,发出“沙沙”的细响。由远及近,停在了窝棚外面。
李明霞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全身肌肉绷紧,右手悄悄握住了那块冰冷的石头。她屏住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用破麻袋片遮挡的入口。
窝棚外的人似乎也在犹豫,停顿了几秒钟。然后,麻袋片被一只粗糙、沾着泥土的手,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一张脸探了进来。
是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四十岁年纪,脸庞瘦削,皮肤被寒风和日光打磨得粗糙黝黑,胡茬凌乱。他戴着一顶旧毛线帽,帽檐下是一双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锐利、充满警惕和惊讶的眼睛。他穿着一身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臃肿破旧的棉衣,背上似乎背着一个不大的行囊,手里还拿着一根长棍。
他的目光迅速扫过窝棚内部,掠过即将熄灭的篝火,掠过她烘烤过的、尚未完全干透的湿衣服,最后,落在了蜷缩在火堆旁、手里似乎藏着什么、眼神同样充满警惕和戒备的李明霞身上。
两人目光在昏暗跳跃的火光中对撞。
男人显然没料到自己的窝棚里会有人,尤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虚弱不堪、狼狈潦倒的女人。他眼中的惊讶迅速被更深的疑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恼怒?取代。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他没有立刻进来,也没有退出去,就那样半弯着腰,堵在门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李明霞。
“你是谁?”他开口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语气很不友善,“咋在我这儿?”
李明霞的心脏狂跳,握着石块的手心渗出冷汗。她强迫自己镇定,迎着他的目光,嘶哑地开口,声音因为紧张和干渴而破碎:“我……我从河里……被冲下来的……没地方去……”
她没有说更多,只是陈述事实,同时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男人听了,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在她湿漉漉、沾满泥污的头发和衣服上停留片刻,又看了一眼即将熄灭的篝火和旁边所剩无几的柴火。他显然明白了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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