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七十七)(931)(1/2)
从此山水不相逢(七十七)
七十七、雪下的陷阱
风像无数把看不见的、冰冷的锉刀,持续不断地打磨着裸露的皮肤和衣物。雪粒不再是垂直落下,而是被风横着卷起,打在脸上,钻进衣领袖口,带来尖锐的刺痛和迅速蔓延的湿冷。能见度很差,十几米外就只剩下一片翻滚的灰白。
李明霞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每一步都陷进及膝的积雪,再费力拔出。她选择了一个与河岸大致平行的方向,朝内陆深入。昨天看到的枯灌木丛,在风雪中失去了明确的方位,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和脚下地势的微弱起伏来判断。
胃里的疼痛因为寒冷和剧烈的体力消耗而变得更加清晰,像有一块冰在里面反复研磨。每一次呼吸,冰冷的空气都像刀子一样刮擦着喉咙和肺部。但她不敢停。燃料和食物像两座沉甸甸的大山,压在她的意识里,驱使着她向前。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眼前的景象似乎印证了她的记忆。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坡上,零星分布着一些低矮的、黑黢黢的灌木丛影子,大部分被雪埋得只露出顶端几根倔强的枯枝。风在这里被雪坡稍微阻挡,形成一个个小小的、积雪更厚的背风窝。
她朝着最近的一丛灌木走去。这些灌木大多是一种带刺的、极其耐旱耐寒的戈壁植物,枝干坚硬如铁,即使在夏天也没什么叶子,现在更是只剩下光秃秃的、扭曲的枝条,覆着冰壳。
她用树枝敲打、勾拉,试图弄断一些相对细小的枝杈。但枝条冻得太硬,很难折断,而且尖锐的刺常常勾住她破烂的衣物。效率很低,花了很大力气,才收集到一小捆比手指略粗的、带着尖刺的硬枝。这些枝条耐烧,但很难点燃,需要更多的引火物。
她将收集到的硬枝用捡来的破麻绳(不知从哪里吹来的)捆好,背在肩上,继续寻找。希望能找到一些更干燥、更易燃的枯草,或者……其他东西。
她扩大了搜索范围,在灌木丛之间更深的积雪里探寻。有时能踢到埋在雪下的、更粗的断枝或树根,但往往冻在地里,凭她的力气根本无法撼动。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准备带着这捆硬枝返回时,脚下突然一空!
不是踩空,而是踏上了一片看似厚实、实则
“咔嚓——噗!”
一声闷响,她整个人猛地向下陷去!积雪瞬间没过了大腿,直抵腰部!冰冷的雪立刻从裤腿、腰际的缝隙疯狂涌入,刺骨的寒意像无数根针扎进皮肤!
她惊呼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前扑倒,肩上的那捆硬枝也散落开,掉进旁边的深雪里。她本能地用手撑地,但手掌也陷进了松软的雪中,冰冷的雪沫灌进了袖口。
这是一个被厚雪覆盖的浅坑或者沟壑,边缘被风吹得形成了脆弱的雪檐,她刚才正好踩在了雪檐上。
李明霞趴在冰冷的雪窝里,一时动弹不得。下半身被积雪牢牢裹住,冰冷迅速渗透衣物,带走所剩无几的热量。上半身也沾满了雪,脸贴在雪上,寒意直透骨髓。胃部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坠落和寒冷刺激,传来一阵剧烈的、几乎让她晕厥的绞痛。
她喘息着,试图挣扎。但雪很松软,无处着力,越是挣扎,似乎陷得越深,冰冷的雪不断从四周挤压过来。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她的心脏。她想起了黄河冰层下那巨大的裂缝,想起了那个消失在冰雾中的身影,想起了很多关于在雪原失踪、被积雪吞噬的可怕传说。
不能慌!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停止无谓的挣扎。
她先慢慢抬起头,吐掉嘴里的雪沫,观察四周。这个雪坑不算很深,大约齐腰,但范围不小,像一个小型陷阱。边缘的雪檐已经被她踩塌了一块。
她尝试着,用手和胳膊,一点点将身体周围的雪向外扒开,清理出一点空间。动作必须很慢,很小心,避免引起上方更多积雪的垮塌。
手指很快冻得麻木、刺痛,但她不敢停。每扒开一点雪,身体就能获得一丝活动的空间。冰冷的雪水浸透了手套和衣袖,手臂渐渐失去知觉。
扒了很久,她才终于将腰部以下的积雪清理出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形空间,能让她的腿稍微弯曲、活动。她用手撑着坑底(是冻硬的、凹凸不平的地面),尝试着慢慢跪坐起来。
成功了。她坐在冰冷的雪坑里,大口喘着气,白色的雾气在面前迅速消散。下半身的衣物已经湿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齿打颤的寒意。胃部的绞痛稍微缓和,但全身的热量正在被湿冷的衣物迅速抽走,一种更深的、来自内部核心的寒冷开始蔓延。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回到土坯房,烤干衣服,否则失温会要了她的命。
她扶着坑壁,想要站起来。但坑壁是松软的积雪,一用力就垮塌,根本无法支撑。她试了几次,都失败了,反而弄得自己满头满脸都是雪,更加狼狈。
难道要爬出去?她看了看坑的边缘,大约到她的胸口高度。或许可以试试。
她转过身,面向坑壁,用手和胳膊尽量压实面前的雪,形成一个稍微牢固一点的斜坡,然后手脚并用,像攀爬一样,向上一点一点地挪动。
湿滑,冰冷,无处着力。每一次向上挪动一点,身下的雪就垮塌一些,让她下滑。手指深深抠进雪里,指甲缝里塞满了冰碴,冻得生疼。胃部因为用力而再次传来警告般的抽搐。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只能咬牙坚持。
就在她几乎要够到坑沿,手指已经触摸到坑外相对坚硬的雪面时,身下支撑的雪块突然彻底崩塌!
“啊!”她惊呼一声,整个人再次向后仰倒,重重摔回坑底,溅起一片雪沫。
后背和屁股摔得生疼,冰冷湿透的衣物贴在身上,更加难受。绝望的情绪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
她躺在雪坑里,望着头顶灰白翻滚的天空,风雪无情地掠过坑口。力气似乎随着这一次失败而彻底耗尽了。寒冷从湿透的衣物渗透进来,开始侵袭她的核心体温,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打起了摆子,牙齿咯咯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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