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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山水不相逢(七十七)(93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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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死在这里了吗?

像那个“老李”走向冰河一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雪下?

她想起了土坯房里的炉火,想起了灰灰温暖的身体和小猫们细弱的叫声,想起了马有福沙哑的咳嗽和那罐苦涩的药膏……甚至想起了周维留下的能量棒,韩老三递来的硬馍,还有那颗早已化掉的水果硬糖……

不。不能。

她用尽最后一点意志力,猛地坐了起来。目光在雪坑里逡巡,落在了散落在坑底、她之前收集的那捆硬枝上。那些带刺的、坚硬的枝条,在雪中半隐半现。

一个念头闪过。

她挣扎着爬过去,捡起一根最粗最长的硬枝,大约有她手臂长短,一端相对尖锐。她将尖锐的一端用力插进面前的坑壁雪中,尽可能插得深一些,然后双手死死抓住另一端,作为支点,再次尝试用脚去蹬踏坑壁,向上攀爬。

这一次,有了硬枝作为临时的、脆弱的支撑点,她的脚终于能找到一点点着力处。她忍着胃痛和寒冷带来的颤抖,一寸一寸,极其艰难地,将身体向上蹭。

硬枝在雪中并不稳固,随着她的用力而晃动,随时可能脱出或折断。她只能更加小心地分配力量。

额头冒出了冷汗,混合着雪水,流进眼睛里,又涩又疼。但她顾不上擦。

终于,她的上半身探出了坑沿!冰冷的狂风立刻劈头盖脸地抽打过来。她用胳膊肘死死撑住坑沿外侧相对坚实的雪面,腰部用力,一点一点,将整个身体从那个冰冷的陷阱里拔了出来!

当她终于完全趴在坑外的雪地上时,整个人几乎虚脱,只剩下大口大口喘气的力气。湿透的衣物紧贴着身体,寒风一吹,像裹了一层冰甲,冷得她几乎失去知觉。

她趴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才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差点吞噬她的雪坑,心有余悸。散落在坑底的硬枝是拿不回来了。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除了湿透和寒冷,似乎没有严重的外伤。那根当作拐杖和工具的树枝还在,虽然前端开裂,但总算没丢。

她必须立刻回去。

辨认了一下方向(风雪中方向感变得很差,她只能凭着大概的印象和远处几乎看不见的土坯房轮廓),她开始往回走。每一步都沉重无比,湿透的裤腿摩擦着皮肤,又冷又痛。身体因为失温而不住地颤抖,视线也开始有些模糊。

回去的路显得格外漫长。风雪似乎更大了,阻挡着视线,也消耗着她所剩无几的体力。有好几次,她都差点走错了方向,幸亏及时纠正。

就在她觉得自己真的要撑不住,即将倒在雪地里时,前方灰白的雪幕中,终于出现了那个熟悉的、低矮的土坯房的模糊轮廓,烟囱口那一缕笔直的炊烟,在狂风中顽强地挺立着,像一盏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灯塔。

她几乎是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踉跄着扑到了门前,颤抖着手,推开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暖意、混浊的气味、炉火的光,瞬间将她包裹。

灰灰第一个冲过来,焦急地围着她打转,嗅着她身上冰冷的雪水和陌生的寒气,发出呜呜的担忧声。

马有福正蹲在炉边添柴,听到动静转过头,看到李明霞这副浑身湿透、脸色青白、不住发抖的狼狈样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瞬的惊讶,随即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咋弄的?”他沙哑地问,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关心。

李明霞牙齿打颤,说不出完整的话,只是摇了摇头,一步步挪到炉火边,伸出几乎冻僵的手,贪婪地汲取着那点救命的热量。

马有福没再多问,他站起身,走到墙角那堆杂物里,翻找了一下,拿出一件更加破旧、但看起来相对干燥的、打着补丁的旧棉袄,扔到李明霞脚边。

“换上。”他命令道,然后又转身,往炉膛里多添了两块柴,“把湿衣服烤烤。”

说完,他不再看她,重新坐回他的破毡毯上,背对着炉火,闭上了眼睛,仿佛眼不见心不烦。只是那佝偻的背影,似乎比平时更加僵硬了一些。

李明霞看着脚边那件散发着霉味和老人体味的旧棉袄,又看了看炉膛里跳跃的、因为加了新柴而变得旺盛了一些的火焰。

她没有犹豫,用颤抖的手,开始解开自己身上湿透的、冰冷沉重的破烂衣物。

寒冷,依旧从骨髓深处透出来。

但炉火的暖意,正一点点地,艰难地,试图将它们驱散。

这一次,陷阱在雪下。

她爬出来了。

就像之前无数次,从饥饿、寒冷、疼痛和绝望的边缘,挣扎着爬出来一样。

只是这一次,湿冷的衣物贴在皮肤上的触感,和那件陌生而温暖的旧棉袄的气息,混合着炉火的噼啪声和马有福压抑的咳嗽声,构成了她劫后余生最鲜明、也最复杂的感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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