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六十五)(919)(2/2)
她追着足迹,回到气象站的砖墙外围,沿着墙根向南。足迹在这里变得更加清晰,一直延伸到砖墙的另一个缺口——不是她进来的那个,是南边的一个更小的、被积雪半掩的豁口。
足迹穿过豁口,进入了气象站内部。
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巡查的人进去过了?还在里面吗?还是已经离开了?
她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从那个豁口向内张望。
里面是她之前未曾探索过的区域,似乎是气象站的后院,更加破败,堆放着一些大型的、锈蚀的金属框架和水泥构件,积雪覆盖。
足迹在院子里清晰可见,径直走向院子深处,停在了……一堵半倒塌的砖墙后面。
那里似乎有个小棚子或储物间的残骸,屋顶塌了一半。
足迹消失在那个小棚子的入口阴影里。
里面……有人吗?
李明霞紧张得手心冒汗,紧紧攥着树枝。她应该过去吗?出声询问?还是悄悄观察?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脚踩碎冰或枯枝的声音,从那小棚子的方向传来。
紧接着,一个身影,从棚子倒塌的门口,慢慢走了出来。
不是周维。
是一个穿着臃肿的、深绿色军大衣(款式很旧)的男人,戴着同样老旧厚重的棉帽,帽檐压得很低,脸上围着灰色的围巾,遮住了口鼻。他肩膀上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看起来比周维的行囊更简陋,也更实用。他手里还拿着一根长长的、像是自制探杆的东西,顶端绑着个小铁铲。
他走得很慢,低着头,似乎在查看地面,又像是在寻找什么。他的动作透着一股迟缓、甚至有些笨拙的感觉,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巡查人员,倒更像是个……附近的村民?或者,是专门在废弃场所捡拾东西的人?
李明霞僵在原地,一动不动,躲在豁口的阴影里,看着那个男人。
男人似乎并没有发现她。他在那小棚子门口站了一会儿,用脚拨开门口的积雪,低头看了看里面,然后摇了摇头,似乎没找到想要的东西。他转身,开始沿着来时的足迹,往回走。
走向豁口。
走向李明霞藏身的方向!
李明霞的心脏几乎要停止跳动。她该怎么办?跑?还是……
男人越走越近。她能看清他军大衣上磨得发亮的袖口,棉帽下露出的、花白的鬓角,还有围巾上方那双略显浑浊、却依旧锐利的眼睛。
就在男人即将走到豁口,几乎要发现她的那一刻,一阵狂风卷着雪粉猛地扑了过来,迷了男人的眼。他下意识地侧过头,抬手挡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李明霞做出了决定。她没有跑,而是猛地从阴影里站了出来,挡住了豁口的去路。
男人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猛地后退半步,手里的探杆条件反射般横在身前,浑浊的眼睛里瞬间充满警惕和惊愕。
两人隔着几步的距离,在风雪中对视。
男人看起来五十多岁,脸上刻着风霜和劳作的痕迹,皮肤黝黑粗糙。他的眼神在最初的惊愕之后,迅速变得探究、疑惑,还带着一丝……李明霞看不懂的、复杂的情绪。
李明霞张了张嘴,想说话,喉咙却像被冻住了一样,只发出嘶哑的气音。
男人上下打量着她,目光扫过她身上层层裹缠的破烂,凹陷的脸颊,冻得青紫的嘴唇,还有手里那根磨得光滑的树枝。他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眼神里的警惕渐渐被一种更深沉的、混杂着怜悯、震惊和不解的东西取代。
他放下了横着的探杆,但并没有完全放松。
“你……”男人开口了,声音粗嘎,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穿透风雪,显得异常清晰,“……咋在这儿?”
三个字,简单,直接,却像重锤敲在李明霞心上。
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破碎,却用尽力气,问出了她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你……是巡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