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此山水不相逢(十七)(871)(1/2)
从此山水不相逢(十七)
老人蹒跚的背影最终消失在堤岸拐角,那截未燃尽的旱烟被一阵更劲疾的秋风扫落石阶,几点火星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明灭几下,彻底熄了,只剩下一小撮灰黑的、迅速被吹散的烟丝末。空气里最后那点呛人的烟草味,也被河风吹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黄河水固有的、微腥的土腥气,和秋天干燥清冽的空气味道。
李明霞依旧坐在石阶上,手还轻轻按着胃部。那阵隐痛已经过去,留下一种熟悉的、闷胀的空虚感。老人的话像几颗被风吹来的、圆润的鹅卵石,沉进了她心里那片被秋日河风拂过的、平静的水面,没有激起大的涟漪,只是静静地躺在水底,成为河床的一部分。
“也就这么回事。”老人嘶哑含混的语调,和着棒槌敲打衣物的、遥远而规律的节奏,在她脑海里低低地回响。不是顿悟,不是安慰,只是一种……陈述。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看过河水涨落无数次后,对生命本身那不可抗拒的、平淡而坚韧的流程,所做的、最朴素的总结。
她望着眼前浑黄的、永不停歇的河水。带走了落叶,带走了烟灰,带走了无数个像老人那样、也曾年轻过、争过、跑过、最终坐下来看水的生命。它什么都不说,只是流。这沉默的流淌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包容一切的力量。
秋风卷着更多的黄叶,从岸边日渐稀疏的槐树上旋落,有的飘向河面,有的打着卷落在她脚边。空气里的凉意更重了,穿透她单薄的旧外套。是该回去了。
她慢慢站起身,膝盖因为久坐而有些发僵。沿着堤岸往回走,脚步比来时更加缓慢。老街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屋檐和晾晒的衣物,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几个老太太坐在自家门槛外的竹椅上,晒着太阳,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用的是她依旧听不懂的方言,但那语调里的闲适和缓,却与这秋日午后的老街气息浑然一体。
回到那间临河的小旅馆。楼道里还是那股淡淡的霉味。打开203的房门,午后的阳光正从朝南的窗户斜射进来,将大半张床铺和一小片地面照得亮堂而温暖,光柱里尘埃飞舞。她反手关上门,将老街的市声和河风的凉意关在门外。
屋内静极了。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极远处的汽车鸣笛,和楼下房东家电视机里隐约的戏曲唱腔。她走到窗边,看着窗外。能看到老街灰瓦的屋顶鳞次栉比,缝隙间露出远处黄河模糊的一线浊黄。阳光暖烘烘地照在脸上,驱散了河边的寒意。
胃部又传来一阵细微的、但足够清晰的抽动。不是剧痛,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她这具身体需要能量,也需要……面对。
她走到那张掉漆的木桌旁,拉开椅子坐下。桌上摆着她的旧挎包,地图册,半板胃药,还有那几颗已经有些粘在一起的水果糖。她拿起地图册,翻开。靖远这个点,已经被她用铅笔轻轻圈了起来。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之前圈起的兰州、张掖,扫过那片代表着戈壁和土林的空白区域。
然后,她拿起铅笔,笔尖悬在靖远那个圈的旁边。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写下什么。只是把地图册合上,推到一边。
她从挎包里拿出那个用旧手帕包着的小布包,里面是她全部的钱。摊开,仔细数了数。在靖远这一个多月,花费极省,房租低廉,吃饭简单,药也吃得比以前少些。钱减少的速度,比她预想的要慢。但数字依然是清晰的,有限的。
她需要一份工作。不是为了什么远大的目标,仅仅是为了维持这种最低限度的、平静的生存。在靖远,她能做什么?超市理货?餐馆帮工?或者,像河边那些妇人一样,接些洗衣的零活?
念头在脑海里转了转,又被她按了下去。不急。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胃痛也时好时坏。至少,眼下这些钱,还能支撑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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