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 刘文秀的抉择(2/2)
殿内一时间陷入沉默之中。
就在王化澄想尽办法与孙可望等人周旋之时。
贵州通往湖广的山道上,一支衣甲鲜明、旌旗招展的大军正在向东行进。
中军“刘”字大纛下,刘文秀一身戎装,眉宇间带着惯常的沉稳与坚毅,却也隐含着一丝对遥远前线战局的忧虑。
他此次东进,本是奉孙可望之命做出策应姿态,牵制清军,内心深处也未尝没有趁机扩展势力、为抗清大局出力的打算。
就在这时,一队浑身泥泞、几乎跑瘫了的骑士冲破前哨,直奔中军,为首的军官滚鞍下马,双手高举着一个密封的铜管,嘶声道:
“将军!桂林…陛下…八百里加急密信!”
刘文秀心头一震,立刻接过铜管,验看火漆封印无误后,迅速拧开,抽出里面的密信。
信是皇帝朱由榔亲笔,字迹略显仓促,却力透纸背。
信中先简要嘉奖了刘文秀忠勇,率军东进之举。
随即,笔锋急转,以极其凝重的语气,坦承朝廷兵力捉襟见肘,永州恐难久持,全州、灵川防线压力巨大。
然后,话锋切入了最核心的诉求:
“…今社稷之危,前所未有。非独赖湖广将士浴血,更需天下忠义同心。
卿乃国家柱石,忠贞素着,朕所深知。今特密谕于卿:望卿洞察时艰,勿以寻常策应为限。
若势许可为,当审时度势,加速东进,或做出更大之攻击态势,务求在虏军侧后形成切实威胁,牵制其兵力,减缓其南压之势,为永州、为全州灵川争取一线生机!
此非朝命,乃朕以社稷存亡相托之私恳!成败利钝,非所敢必,然卿多尽力一分,国家便多一分指望…”
这封密信,情辞恳切,将极度危急的局势和沉重的期望,直接压在了刘文秀肩上。
刘文秀捏着信纸,久久不语。
山风呼啸,吹动他兜鍪下的发丝。
他完全明白了皇帝的意图——
不仅仅是策应,而是希望他这支已经东出的兵马,能真正成为打在多铎侧肋上的一记重拳,哪怕不能解永州之围,也要让多铎感到疼痛,不得不分兵防备,从而为南面苦苦支撑的堵胤锡、焦琏等人减轻压力。
“加速东进…更大攻击态势…”
刘文秀喃喃重复,目光投向东方层峦叠嶂的群山,仿佛要穿透它们,看到血火交织的永州城。
他知道这意味着更大的风险,更剧烈的消耗,甚至可能与清军主力发生预料之外的碰撞。
与孙可望更多着眼于权力博弈、地盘得失不同,刘文秀内心深处,始终未曾完全泯灭那份出身草莽却逐渐认同的“华夷之辨”。
他或许对永历朝廷内部倾轧争斗有所不满,但对于抗清这个大义名分,他始终是认同并愿意为之奋战的。
李定国与艾能奇已经身在湖广前线,接下来定有一场血战。
他刘文秀又何尝不能为大局搏命?
湖广若崩,桂林必失,届时清军挟席卷之势扑向云南,难道他刘文秀要坐视山河彻底沦丧,兄弟袍泽血染沙场。
而自己却困守一隅,和孙可望与朝廷争权内耗吗?
不,那绝非他心中所愿!
孙可望此刻或许在昆明算计着如何借朝廷危局攫取最大权柄。
但他刘文秀,此刻手握一万五千精锐在前线,听到的是皇帝泣血的恳求,想到的是永州城下正在用血肉之躯抵挡八旗铁蹄的同袍!
他无法无动于衷,更无法为了配合孙可望的政治算计,而放缓脚步,坐视战机流逝。
他召来麾下主要将领,简要传达了密信意思,沉声道:
“陛下有密谕,湖广局势极度危急。我军东进,原为策应,今恐需加大力度。
传令下去,加快行军速度,斥候再放远五十里!目标——尽可能逼近湘西辰州、沅州一带,做出欲切断虏军后路或攻击其薄弱处之姿态!
各营随时准备接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