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流民之中,沿途炼狱(2/2)
反抗者,轻则鞭打驱逐,重则当场格杀。
苏俊朗看到过一个老汉因为交不出几文钱,被“乡勇”一脚踹下路旁沟渠,生死不知。
微弱的善行与信息的碎片
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苏俊朗那点来自笔记和现代知识的简易医术,以及他们谨慎分配的、为数不多的粮食,成了他们偶尔能伸出援手,同时也借机探听外界消息的途径。
李一手是主力,苏俊朗则在一旁低声补充或提示。
他们救治过因吃了有毒野菜而昏迷的孩童(用催吐和简单的解毒草药),为高烧不退的难民施以物理降温并赠予少许柴胡粉末,替被土匪砍伤的流民清洗包扎伤口。
每一次救治,都极其谨慎,不显山露水,往往以“家中略通医理”、“同为落难之人”为由。
这些微小的善行,在绝望的流民中如同滴水入海,却也为他们赢得了些许善意和……零碎的信息。
“多谢老丈……唉,这世道,听说北边全让鞑子占了?”
王栓子借送药的机会,与一个看起来见识稍广的老书生搭话。
老书生咳嗽着,眼神浑浊:
“何止北边……听说北京城头都换了大清的龙旗了。
闯王……唉,兵败如山倒,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这河南,看着是没人管了,其实……到处是眼睛。”
他压低了声音,
“前些日子,有骑马的,辫子兵,往南边哨探去了……说是给后面大兵开路呢。”
另一次,从一个试图用几块干饼换取草药的贩夫口中,他们听到了南方的消息:
“客官要去南边?
南京那边倒是立了新皇帝,年号弘光……可有什么用?
听说朝里的大佬们争权夺利,斗得厉害。
江北的四镇将军,个个拥兵自重,不太听招呼。
这乱世,哪里有好去处哦。”
还有流民在歇脚时议论:
“听说西边张献忠占了四川,自称皇帝,杀得人头滚滚……东边呢,左良玉几十万大军在武昌,也不知道想帮谁……咱们这些小民,就像这地上的蚂蚁,谁来了都得踩一脚。”
信息琐碎,相互矛盾,却拼凑出一幅令人忧心的图景:南明弘光朝廷内斗虚浮,难以倚仗;
清军虽主力西追李自成,但对中原乃至南方的渗透侦察已经开始;
地方军阀割据,秩序崩坏;
整个华夏大地,正处于新旧势力激烈碰撞、前景一片混沌的混乱前夜。
前路何方?
夜晚,露宿在荒郊野岭,与大批流民挤在一起,借着篝火的微光,苏俊朗低声将白天听到的消息与同伴分享。
王栓子脸上忧色更重:
“院长,照这么说,南边也不太平,咱们去哪儿找安稳地方?”
李一手默默捣着草药,叹了口气:
“乱世求存,如履薄冰。
怕只怕,这冰面之下,已是滚滚岩浆。”
张铁匠擦拭着他的刀,沉默不语。
“丁三”和“戊五”靠在阴影里,像两尊疲惫的雕像,只有偶尔扫视四周黑暗时,眼中才会闪过警惕的光芒。
苏俊朗望着跳跃的火光,火光映在他深陷的眼窝里,明灭不定。
南下寻求缝隙的计划,似乎面临着比预想更复杂的局面。
南明不可靠,清军威胁未除,地方势力错综复杂。
他们这支小小队伍,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小舟,随时可能被任何一个方向的浪头打翻。
但是,他们没有退路。
北方是死地,身后是黄河。
只能继续向前,在这混乱的夹缝中,寻找那一线或许根本不存在的生机。
“继续向南。”
苏俊朗最终开口,声音低沉而坚定,
“至少,越往南,清军主力一时半会儿到不了。
乱,意味着控制薄弱,也意味着……或许真有不起眼的角落。
我们小心行事,多看,多听,少言。”
他看向无尽的、繁星点点的南方夜空,那目光中,褪去了初醒时的迷茫与剧痛后的颓唐,只剩下一种认清了现实残酷后、反而沉淀下来的、近乎麻木的坚韧。
流民洪流依旧在黑暗中沉默地涌动,向着未知的、未必光明的南方。
苏俊朗小队,便隐身于这洪流之中,带着寒酸的行装、微弱的知识和一颗颗饱经摧残却不肯熄灭的心,继续着他们卑微而执着的求生之旅。
前途未卜,每一步都踏在荆棘与迷雾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