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0章 余烬虽微,犹有余温(1/2)
黑暗终会褪去,哪怕是在这被遗弃的荒村。
当第一缕惨白的天光,艰难地穿透破窗上那层厚厚的灰尘与蛛网,在屋内投下一道斜斜的、浮尘飞舞的光柱时,夜晚那吞噬一切的厚重似乎被稀释了些许。
光柱的边缘,恰好落在苏俊朗躺着的干草铺旁,照亮了空气中悬浮的细微颗粒,也映出了他苍白脸颊的轮廓。
他几乎没有合眼。
身体的剧痛与内心的风暴轮流啃噬,让睡眠成为奢望。
他只是闭着眼,强迫自己休息,保存那微乎其微的体力。
当光线触及眼睑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比昨夜清晰了一些,至少能看清屋顶椽子上深刻的木纹和干裂的泥皮。
剧痛依旧,但似乎不再像昨夜那样无孔不入地淹没一切,而是变成了身体沉重背景的一部分。
清晨的微响
门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轻微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
随后,门板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王栓子侧身挤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边缘有缺口的粗陶碗,碗口冒着微弱的热气。
他脸上带着小心翼翼的、混合着疲惫与期盼的神情,眼下有浓重的青黑,显然也没睡好。
“先生,你醒了?”
王栓子看到苏俊朗睁着眼,声音立刻轻快了些,
“正好,李叔熬了点粥,你趁热喝两口,润润嗓子。”
粥?
苏俊朗的视线落在那只陶碗上。
碗里是极其稀薄的、泛着灰绿色的糊状物,飘着几片辨认不出种类的野菜叶,几乎看不到米粒,只有一点可怜的、可能是碾碎的玉米或豆类提供的稠度。
这就是他们现在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
王栓子小心地在炕沿坐下,想喂他,又有些犹豫,似乎不知该如何下手。
苏俊朗看着他,也看着碗里那稀薄得可怜的“粥”。
一股强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渴望,混合着一种沉重的责任感激荡开来。
他需要食物,需要力气。
不是为了什么宏伟目标,只是为了能坐起来,能说话,能……不成为拖累。
他极其缓慢地,尝试抬起右臂。
手臂像灌了铅,又像不属于自己,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牵扯着肩背和胸腹的伤痛,带来一阵抽搐般的酸楚。
他咬紧牙关,额头上瞬间沁出细密的冷汗,但手臂终究是抬起了几寸。
王栓子见状,连忙将陶碗小心地递到他颤抖的手边。
苏俊朗的手指冰冷而无力,触碰到的陶碗却带着令人心安的温热。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才让手指弯曲,堪堪捧住了碗。
碗很轻,里面的粥更轻,但他捧着,却觉得重逾千钧。
手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粥面漾起细微的涟漪,但他稳住了,没有让粥洒出来。
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刚刚凝聚起的一点气力。
他停顿了片刻,喘息着,然后才将碗沿凑到干裂的唇边。
温热、稀薄、带着野菜苦涩和一点点谷物气息的液体滑入喉咙。
味道寡淡,甚至有些难以下咽,但对于干渴灼痛的咽喉和空瘪的肠胃来说,这不啻于甘霖。
他小口小口地,极其缓慢地吞咽着,每一口都伴随着咽喉的刺痛和吞咽动作引发的胸口闷痛,但他没有停下。
沉默的守护
喝了几口,他暂时停下喘息,目光越过碗沿,望向屋内。
门口的光亮处,
“戊五”像一尊沉默的雕塑般靠墙坐着,微微闭着眼,但苏俊朗能感觉到,自己任何一点微小的动静都落在他耳中。
他的伤势似乎恢复得不错,至少外表看起来已无大碍,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屋角另一侧,
“丁三”正低着头,专注地用一块粗糙的石头,缓慢地、一下下地打磨着手中一把刀。
那刀苏俊朗认得,是之前某个“龙雀”战士的标准佩刀,但此刻刀身已经卷刃,布满了豁口和暗沉的血迹。
“丁三”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工作。
磨石与金属摩擦发出单调而持续的“沙沙”声,在这寂静的清晨里,竟有种奇异的、令人安心的节奏感。
他的左半边身体,灼伤的痕迹依然狰狞,但已结了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痂皮。
张铁匠不在屋内,可能在外面忙碌。
李一手的身影在外间灶台边隐约晃动,传来轻微的锅勺碰撞声。
这就是他醒来后看到的全部了。
与山海关时前呼后拥、机器轰鸣、图纸纷飞的天工院盛况相比,眼前这破屋、这几个人、这碗野菜粥、这把卷刃的刀……寒酸到了极致,凄凉到了顶点。
然而,正是这极致的寒酸与凄凉,却像一面冰冷的镜子,映照出某种被剥离了一切虚妄装饰后,最本质的东西。
第一个问题
一碗粥喝了很久,终于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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