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记忆凌迟,无声哭嚎(1/2)
夜,深沉如墨。
晋西北荒村的夜,尤其如此。
没有灯火,没有犬吠,只有无边的黑暗和死寂,厚重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声音,压得人喘不过气。
偶尔一阵山风掠过残破的窗棂,发出呜咽般的低鸣,更添几分苍凉。
破旧土屋的角落,苏俊朗躺在厚厚干草铺就的“床”上,身上盖着众人凑出的、气味混杂的破旧衣物。
身体像被拆散后又胡乱拼接起来,每一处关节,每一块肌肉,甚至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绵延不绝、深入骨髓的剧痛。
这种痛楚并非尖锐爆发,而是如同潮水般缓慢、持久地浸泡着,让他清晰地意识到这具躯体的脆弱与残破,也无情地将他禁锢在这方寸之地,连稍稍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睁着眼,望着头顶那片被黑暗吞噬的、模糊的屋顶轮廓。
视线依旧有些模糊,但已能分辨出粗糙的椽子、垂挂的蛛网、以及从破洞中隐约透进的、微不可察的星光。
黑暗放大了所有的感官,也放大了内心深处所有被白天虚弱和他人关切暂时压抑的情绪。
白天,为了不让王栓子他们过度担忧,他只能用尽力气做出最微弱的反应。
此刻,当黑暗与寂静将世界收缩到这具无法动弹的躯体之内时,记忆的闸门再也无法封锁,轰然洞开。
不是连贯的画面,而是尖锐的碎片,带着血腥味、硝烟味和绝望的嘶喊,一遍遍在他脑海中循环往复,如同最残酷的凌迟。
他看到山海关前,那些经过他亲手(或指导)改造、装配了原始火器甚至简陋装甲的“龙雀”战车,在冲锋。
然而下一瞬,画面扭曲,那些战车不是冲向敌阵,而是在己方阵中横冲直撞,炮口喷出火焰,吞噬着曾经的袍泽。
基因战士们猩红的双眼,失控的咆哮,挥舞的兵刃砍向自己人……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技术结晶,最终却成了倒戈相向、酿成惨剧的凶器!
是他的“稳定剂”出了问题?
还是牛金星做了手脚?
无论原因如何,那些死伤,那场崩溃,都与他苏俊朗脱不开干系!
他看到牛金星那张看似恭顺、实则深藏算计的脸。
是他太自负了吗?
自以为可以用技术碾压一切,却低估了人心鬼蜮,低估了内部倾轧的破坏力。
牛金星的背叛,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击碎了他试图在这个时代凭借“降维打击”般的技术快速建功立业的幻想。
他不是神,他连身边潜伏的毒蛇都未能及时发现。
他看到了李自成那张在火光映照下、从志得意满迅速变为惊怒绝望的脸。
这位曾经的“闯王”,或许有诸多缺陷,但确实给予了他信任和平台。
而自己回报了什么?
是一场葬送数十万大军、也葬送其帝王梦想的惨败。
那份沉重的托付,最终化为泡影,而自己,是这场幻灭中一个关键的、不光彩的注脚。
最深的灼痛
但这些,都比不上另一幅画面带来的、几乎要将灵魂撕裂的痛楚——
混乱的人群,崩塌的关墙,冲天而起的烟尘与火光……李秀宁在奔逃的人流中,拼命向他伸出手,脸上写满了惊惶与决绝。
她的嘴唇在动,似乎在呼喊他的名字,但声音被爆炸和喧嚣彻底淹没。
然后,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将他们冲散,她的身影像一片落叶,瞬间消失在汹涌的、充满恐惧的人潮之中,再也看不见……
秀宁!
这个名字像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心口。
她还活着吗?
她在哪里?
是否安全?
是否也在某个角落承受着伤痛、恐惧与孤独?
还是在混乱中已经……他不敢再想下去,巨大的恐惧和自责几乎将他淹没。
是他将她带到了山海关,带到了那场致命的爆炸边缘。
承诺过的保护,许诺过的未来,在绝对的力量和混乱面前,不堪一击。
如果她有什么不测……苏俊朗只觉得胸腔窒闷,仿佛连呼吸都带着血腥味。
虚无的锚点
而这一切痛苦、自责、悔恨、担忧的底层,是一种更基础、更冰冷的茫然——
系统,彻底沉寂了。
他再次尝试凝聚意念,向那片意识深处探去。
没有响应,没有光,没有数据流,没有那熟悉而令人安心的界面嗡鸣。
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的、冰冷的黑暗。
那不是休眠,是死亡。
那个伴随他穿越、给予他超越时代的知识、是他面对这个陌生世界最大底气、甚至是他与“家乡”最后一点虚幻联系的存在,消失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