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苏醒(1/2)
晋西北的荒村,日子在寂静与等待中缓缓流淌。
晨昏交替,风起云落,黄土崖下的那处院落,成了这死寂世界里唯一跃动着微弱生机的心室。
苏俊朗在侧屋土炕上已躺了整整七日。
这七日里,李一手几乎寸步不离。
他用最原始的方法与死神角力:反复擦拭降温,用自制的竹管小心滴喂米汤与草药汁,以煮沸的盐水清洗伤口,更换敷料。
王栓子每日都会抱着那个铁皮箱在炕边坐上一两个时辰,低声说着些琐碎的话,仿佛这样就能将生命力传递给昏迷中的人。
张铁匠加固了门窗,设置了简易的警示机关,并尝试用找到的破铁片打制更合用的工具。
“丁三”与“戊五”则像两尊不知疲倦的哨兵,轮换值守在院内与附近的高处,他们伤口愈合的速度肉眼可见,沉默的守护却日复一日。
苏俊朗的状态,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高烧在第四日终于退去,转为持续的低热。
最狰狞的伤口开始收敛,不再有脓液渗出,但新生的肉芽颜色黯淡,愈合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的呼吸始终微弱而浅,偶尔会有几声压抑的咳嗽或无意识的呻吟,嘴唇干裂脱皮,需要不断用湿润的布巾沾拭。
更多时候,他只是一动不动地躺着,仿佛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只有胸膛那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生命顽强的惯性。
然而,变化在无人察觉的深处悄然发生。
混沌初开
第八日,午后。
稀薄的阳光透过用草席遮挡的窗洞,在昏暗的屋内投下几道斑驳的光柱。
浮尘在光柱中缓缓舞动。
土炕上,苏俊朗的眼睑,在无人注视时,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并非之前高烧谵妄时那种急促的抖动,而是一种缓慢的、仿佛在挣脱厚重淤泥般的努力。
纤长的睫毛如蝶翼轻扇,一次,两次……挣扎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终于,一丝微弱的光线,艰难地刺破了黑暗。
首先感受到的,是光。
模糊的,昏黄的,带着毛边的光。
它不像记忆中任何清晰的光源,更像隔着一层浑浊的毛玻璃看到的景象。
然后,是影。
光影交错,形成一片难以辨认的、晃动的色块。
紧接着,剧痛如同苏醒的恶魔,从四肢百骸同时爆发!
头痛欲裂,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攒刺;
胸口窒闷,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肋间和腹部的伤痛,带来火辣辣的撕裂感;
四肢沉重麻木,却又被无处不在的酸痛包裹。
这疼痛如此真实,如此汹涌,瞬间将他那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微渺意识淹没。
“呃……”
一声极其微弱、沙哑得如同沙砾摩擦的呻吟,从他干裂的唇间溢出。
破碎的视界
这声音,在这寂静的屋里,不啻于一声惊雷!
守在炕边的王栓子猛地一颤,手中正在缝补的破衣掉落在地。
他几乎是扑到炕边,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苏俊朗的脸。
“先生?
先生!
你……你能听见吗?”
王栓子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屋角的“丁三”和“戊五”同时睁开了眼睛,霍然起身,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却硬生生在炕边刹住脚步,生怕惊扰了什么。
在外间捣药的李一手闻声也冲了进来,手中还握着石杵。
苏俊朗的视线依旧模糊,只能看到几张凑得很近的、晃动的、充满急切与期盼的面孔轮廓。
那些面孔有些熟悉,却又遥远而扭曲。
他努力想要聚焦,眼球传来酸胀的刺痛。
“栓……子……?”
他试图开口,声音却嘶哑破碎得几乎无法辨认,喉咙如同被沙纸磨过,每吐出一个音节都带来灼痛和更剧烈的咳嗽。
“是我!
是我!
先生,是我啊!”
王栓子激动得语无伦次,想伸手去握苏俊朗的手,又怕碰疼了他,只能悬在空中,泪流满面。
“丁三”和“戊五”紧绷的身体微微放松了些,但依旧死死盯着苏俊朗,他们那异于常人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苏俊朗虚弱的面容,一种近乎本能的、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们沉寂的面孔下波动。
李一手已经抢上前来,手指迅捷而轻柔地搭上苏俊朗的腕脉。
片刻后,他长长地、如释重负地吐出一口气,声音也带着哽咽:
“脉象虽弱,但已有了根底!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
快,温水!”
张铁匠闻声也从门外探进头来,看到这一幕,这个沉默的汉子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也有些发红,立刻转身去灶台边倒水。
记忆的洪流
温水沾湿了嘴唇,顺着干渴的喉咙滑下一点。
这微小的滋润,仿佛激活了更多沉寂的东西。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