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8章 苏醒（2/2）

随着意识的逐渐清晰，那被剧痛暂时压制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与令人窒息的血色，疯狂地涌入脑海！

山海关！

冲天而起的火光与烟柱！

基因战士失控的咆哮与倒戈！

牛金星阴鸷的眼神（或许还有背叛的传言）！

李自成绝望的嘶吼！

还有……秀宁！

秀宁在混乱人潮中向他伸出的手，那越来越远、最终被吞没的纤细身影！

关墙崩塌的巨响！

地动山摇！

炽热的气浪将他狠狠抛起！

无尽的黑暗与剧痛……

然后……是更久远的颠簸。

寒冷的山林，担架的摇晃，同伴模糊的交谈与叹息，苦涩的汁液滴入喉咙……

一幕幕，一片片，混乱、破碎、却又无比尖锐地闪现。

失败、背叛、毁灭、逃亡……这些词语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在他的意识之上。

大顺完了，天工院完了，他所努力的一切，都在那场爆炸中化为了齑粉。

而秀宁……她还好吗？

她在哪里？

巨大的悲伤、自责、茫然与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几乎要将他这刚刚苏醒的、脆弱不堪的意识再次吞没。

冰冷的坟场

就在这情绪的漩涡几乎要将他彻底卷走时，一种更深层的、源自本能的空落与恐惧，攫住了他。

系统！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尽刚刚恢复的一点意念，向自己的意识深处探去——

那里，本应是“天工系统”界面散发稳定微光、数据流淌、随时准备响应他召唤的地方。

然而……

什么都没有。

没有熟悉的启动感应，没有界面浮现的微光，没有数据流的嗡鸣，甚至没有之前“能量耗尽”时那刺耳的警报和乱码。

只有一片绝对的、无边无际的、冰冷的死寂。

那死寂如此彻底，如此空旷，仿佛他意识深处那片原本属于系统的空间，已经变成了一座被彻底废弃、连回声都没有的坟墓。

又像是一块被彻底格式化、所有信息都被抹除的黑色硬盘。

他试图凝聚意念去“触碰”，去“呼唤”，回应他的只有虚无。

那陪伴他穿越至此、给予他知识与力量、是他与过去世界唯一联系、也是他在这个时代最大依仗的“天工系统”，真的……沉寂了。

不是休眠，是死亡。

如它最后留下的信息所言，

“能量耗尽”，

“可能为永久”。

一种比肉体伤痛更加深刻、更加根源的寒冷，瞬间浸透了他的灵魂。

仿佛赖以行走的大地突然消失，脚下只剩万丈虚空。

他失去了方向，失去了坐标，失去了……回家的最后可能。

“先生？

先生你怎么了？”

王栓子看到苏俊朗睁开的眼睛忽然失去了焦距，变得空洞而茫然，甚至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绝望，顿时慌了神。

李一手也察觉到不对，连忙轻声呼唤：

“苏先生？

莫要耗费心神，你伤重未愈，需静养，有什么话，日后慢慢说。”

苏俊朗的视线缓缓移动，再次落到王栓子、李一手，以及那两张沉默却充满关切的、属于基因战士的脸上。

他们的存在如此真实，他们的担忧如此真切。

系统死了。

但……他还活着。

这些人，还守在他身边。

记忆中的碎片依然灼痛，前路依旧一片迷茫。

虚弱的身体连动一下手指都困难，未来的生存更是严峻挑战。

可至少，在这一刻，在这破旧的土屋中，他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光，听到了人声。

他极其缓慢地、用尽全身力气，极其轻微地……眨了一下眼睛。

干裂的嘴唇努力地，试图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安抚的弧度，尽管这个微小的动作牵扯得他眉头紧蹙。

活下去。

系统的“遗言”，同伴的守护，还有那不知在何方的、渺茫的牵挂……这一切，如同几缕极其纤细却异常坚韧的丝线，将他那几乎要沉沦的意识，从那片冰冷的死寂与绝望的漩涡中，一点点地，拉了回来。

他重新闭上眼睛，不是因为昏迷，而是因为太过虚弱。

但这一次，他的呼吸，似乎比之前任何时刻，都更平稳、更坚定了一分。

荒村的午后，阳光依旧静静洒落。

屋内，无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喜悦与如释重负的叹息轻轻回荡。

漫长的黑夜似乎终于透进了第一缕真实的微光，尽管前路依然布满荆棘与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