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2章 田见秀的选择(1/2)
蓟州城内的猜忌与疯狂,如同瘟疫一般,沿着溃败的路径,向着更西的方向蔓延。
李自成带着最后一点嫡系心腹,如同惊弓之鸟,仓皇弃了蓟州,继续向西流窜,目标直指北京——
那座他短暂占据、如今却已遥不可及的帝都。
然而,他的大军早已星散,建制荡然无存,所谓的“西撤”,更像是一场规模稍大的集体逃亡,沿途不断有士兵掉队、逃亡,或者……被更残酷的现实所吞噬。
在蓟州西北方向约百里外,有一座名为“灰峪口”的荒废镇子。
此地扼守一处狭窄的山口,本是兵家要地,但因连年战乱,早已十室九空,残垣断壁,杂草丛生。
此刻,一支约莫还有万把人、却已狼狈不堪、死气沉沉的队伍,被困在了这里。
这正是大顺军制将军田见秀所部。
田见秀,这位昔日李自成麾下以沉稳勇悍着称的将领,此刻正站在一处半塌的烽火台上,凭栏远眺。
他身上的铠甲布满刀箭痕迹和干涸的血污,昔日威严的面容如今憔悴不堪,眼窝深陷,嘴唇因干渴而裂开数道血口。
春风本该和煦,但吹在他脸上,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一股……难以言喻的腐朽气息。
视线所及,一片凄凉。
镇子外围,用破车、鹿砦和石块仓促垒起的防线后,士兵们东倒西歪地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面黄肌瘦,许多人连武器都懒得握在手中。
更令人心悸的是,营地里不时传来压抑的咳嗽声和痛苦的呻吟。
一些用破布搭起的简易窝棚里,躺着更多无法行动的人,他们是瘟疫的受害者,皮肤上隐约可见不祥的黑斑,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前日,他们试图向西突围,却在山口外遭遇了清军游骑的猛烈阻击,丢下了数百具尸体,狼狈退回。
而身后,来自蓟州方向的清军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饿狼,正在不断逼近。
灰峪口,已成绝地。
“将军,统计出来了……”
一名副将拖着疲惫的步伐走上烽火台,声音沙哑得如同破锣,
“能战之兵……不足三千。
伤兵逾千,病者……已过五千之数。
粮食……最多还能支撑两日。
箭矢殆尽,火药受潮……药材,早已没有了。”
田见秀沉默着,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腰间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不足三千能战之兵,要面对养精蓄锐、装备精良的清军主力,还要拖着数千伤病……这已不是战斗,而是屠杀。
“今日又死了多少?”
他问,声音低沉。
“昨夜……又抬出去两百多人,大多是病死的。
还有些……是自杀的。”
副将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
田见秀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那空气中弥漫的绝望和死亡气息,几乎让他窒息。
他仿佛能看到,那些跟随他转战南北的老兄弟,在病痛的折磨下慢慢断气;
看到那些受伤的士卒,因缺医少药,伤口溃烂生蛆,在无尽的痛苦中哀嚎而亡;
看到饥饿的士兵为了一块发霉的干饼而互相殴斗……
这时,一名哨骑连滚带爬地冲上烽火台:
“将军!
不好了!
西南、东北方向都发现大量清军旗帜!
我们……我们被合围了!”
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击碎。
田见秀的身体晃了晃,副将连忙扶住他。
“将军!
怎么办?
弟兄们……顶不住了!”
副将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就在这时——
“咻——!”
一支响箭带着尖锐的呼啸,从镇外射来,
“哆”的一声,钉在烽火台残破的木柱上,箭杆上绑着一卷白帛。
劝降书。
忠义两难
田见秀缓缓拔下箭,展开白帛。
上面的字迹清晰而冷酷,以大清睿亲王多尔衮的名义,言简意赅:限一日内投降,可保全军性命,田见秀及主要将领,不仅可免死,还可授以参将、游击等职,编入汉军旗。
若负隅顽抗,破镇之时,鸡犬不留。
冰冷的文字,像一把锤子,敲在田见秀早已千疮百孔的心上。
他拿着劝降书,久久不语。
投降?
这个念头,在以往,对他而言是绝对的耻辱,是绝不可能考虑的选择。
他田见秀自追随闯王起兵,历经百战,何曾惧死?
但如今……他看着台下那些奄奄一息的士兵,看着他们眼中对死亡的恐惧和对生存的渴望,他动摇了。
不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而是为了这近万条追随他至此的性命。
继续抵抗,除了让所有人给这个已然崩塌的大顺朝陪葬,还有什么意义?
“召集……所有哨总以上军官。”
田见秀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疲惫。
片刻之后,镇中唯一还算完整的宅院大堂内,挤满了二十几名军官。
人人带伤,个个面有菜色,眼神中充满了焦虑、恐惧和茫然。
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
田见秀将劝降书放在桌上,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而憔悴的脸。
这些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老部下,很多人的名字他都能叫出来。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
田见秀开口,声音嘶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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