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最后一谏（2/2）

“联明抗清？

共御外侮？”

李自成仿佛听到了天下最可笑的笑话，猛地站起身，发出一阵癫狂的冷笑，

“呵呵……哈哈哈哈哈！

李岩！

你好大的胆子！

你是要朕向朱家摇尾乞怜吗？

还是要朕将这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拱手让给那些明朝余孽？！”

他一步步逼向李岩，面目狰狞，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李岩脸上：

“整肃军纪？

安置伤员？

现在粮草殆尽，药材全无，拿什么去整肃？

拿什么去安置？

你是想让朕把最后一点家底都散给那些等死的废物，然后让鞑子来把朕也剁成肉酱吗？！”

“还有！”

李自成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无比，充满了刻骨的怨毒，

“你口口声声说联明抗清，收揽人心！

朕看你是包藏祸心！

你是不是早就和那些明朝的官绅暗通款曲了？

是不是看朕败了，就想另立新主，拿朕的人头去做你投靠新朝的进身之阶？！

就像牛金星那个狗贼一样！”

这毫无根据的、诛心的指责，如同冰水浇头，让李岩浑身冰凉。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君王，一股巨大的悲凉和绝望涌上心头。

“陛下！

臣一片赤诚，天地可鉴！

臣之所言，皆为陛下基业，为数十万将士性命着想啊！”

李岩痛心疾首，叩首于地，额头撞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赤诚？

我看你是其心可诛！”

李自成暴跳如雷，一脚踹翻身前的案几，地图、茶杯滚落一地，

“来人！”

数名如狼似虎的御营侍卫应声而入。

“李岩妖言惑众，动摇军心，勾结外敌，图谋不轨！

给朕拿下！

押入后宅严加看管，没有朕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李自成嘶声力竭地吼道，脸上是彻底失去理智的疯狂。

“陛下！

陛下！

您醒醒啊！

如此自毁长城，大顺休矣！！”

李岩被两名侍卫粗暴地架起，他挣扎着，发出悲愤至极的呼喊，声音在空旷的厅堂内回荡，充满了英雄末路的凄凉。

“拖下去！

堵上他的嘴！”

李自成厌恶地背过身，不愿再多看一眼。

李岩被拖走了，最后的忠言，被当成了叛逆的毒药。

厅内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李自成粗重的喘息声。

他环顾四周，只觉得每一个人影都像是潜在的叛徒，每一句谏言都包藏着祸心。

“滚！

都给朕滚出去！”

他对着空荡荡的大厅咆哮。

侍卫和宫女们吓得连滚爬爬地退了出去，紧紧关上了房门。

李自成独自站在一片狼藉中，胸口剧烈起伏。

李岩最后那句“自毁长城，大顺休矣”，如同魔咒般在他耳边回响。

一股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虚脱感攫住了他。

他踉跄几步，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李岩或许是对的。

但他更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回头了。

从山海关败退的那一刻起，从猜忌苏俊朗、斩杀赵王、斥退李岩开始，他就已经走上了一条众叛亲离、自取灭亡的不归路。

信任的基石已然崩塌，任何忠言都成了刺向心脏的利刃。

最后一谏，随风而散。

大顺王朝最后一丝拨乱反正的可能，随着李岩被软禁，彻底湮灭。

剩下的，只有在这座瘟疫之城中，等待着最终审判的、绝望的倒计时。

蓟州的泣血，已无人能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