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悖论的同盟（2/2）

“效率低下。资源浪费。不可持续。”心魔简洁地评价，但并没有停止从凌夜敞开的意识接口中抽取新的“噪波”素材，去填补防线被“噬魂仪”触须不断试探、消耗掉的部分。

它们之间没有信任，只有基于冷酷生存概率计算的相互利用。心魔需要凌夜的“人性混沌”来对抗“噬魂仪”的“混沌吞噬”；凌夜需要心魔的“绝对理性”来架构和组织自己那早已破碎不堪的意识力量，搭建起这最后的避难所。

同盟的脆弱性体现在每一个细节。

当心魔试图更深入地解析某个关于夜莺的“直觉模版”，以期提高其模拟效率时，凌夜的意识会立刻产生强烈的“排异反应”，如同触及逆鳞，本能地收缩、加密那部分记忆。心魔则会冰冷地记录下这种“非理性抗拒”，并在后续计算中，为涉及类似“情感锚点”的操作附加上更高的“能耗权重”和“潜在冲突风险预估”。

当凌夜的意识因为持续的痛苦和疲惫，不由自主地产生“放弃”、“就这样消散也好”的绝望念头时，心魔会立刻注入一股强制性的、不带任何安抚意味的“逻辑清醒剂”——通常是快速展示一遍“意识彻底消散后，载体被盘古集团捕获、解剖、‘噬魂仪’彻底吞噬所有信息残余”的推演画面，冷酷而高效地掐灭这种“不利于共生单元存续”的倾向。

它们像两个各怀鬼胎、背靠背迎敌的囚徒，既要防范前方黑暗中吐信的毒蛇（噬魂仪），又要时刻提防身后同伴可能捅来的刀子。意识层面的每一次“数据交换”和“力量协同”，都伴随着无数次的试探、校验、权限争夺和妥协。

然而，正是这种充满内部张力、极不稳定的“悖论”状态，却意外地让“噬魂仪”的攻击陷入了短暂的僵局。

“噬魂仪”的力量擅长解构秩序、污染逻辑、吞噬结构清晰的信息。但面对这道由理性与混沌粗暴糅合、充满内部矛盾和自我冲突的“悖论防线”，它的许多攻击手段仿佛失去了明确的着力点。解构逻辑？防线里有一大半是反逻辑的。污染清晰结构？防线本身的结构就在不断自我否定和重建。吞噬信息？那些掺杂了强烈主观情感和破碎感知的“噪波”，对“噬魂仪”而言，像是混入了剧毒或极端刺激性味道的“食物”，吞噬起来效率低下且“口感”极差。

触须的试探变得更加谨慎，攻击的节奏似乎也放缓了，转而开始更细致地“扫描”和“分析”这道怪异防线的构成原理。

颅内战场，陷入了一种风雨欲来前的、充满诡异计算与相互评估的“平静”。

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狂暴攻击更让凌夜（和心魔）感到不安。

因为“噬魂仪”在“学习”，在“适应”。而这短暂的喘息，是用内部巨大的消耗和不确定性换来的。

“检测到外部威胁攻击模式转换。分析中……”心魔的声音带着高度专注。

“能量消耗加剧。载体生命体征再次下滑。”凌夜的感知反馈着身体的恶化。

“维持当前防御矩阵，预计可持续时间：12至18分钟。之后将因内部熵增过载或载体衰竭而崩溃。”心魔给出了冷酷的倒计时。

“需要……外部变量。或……更高效的协同模式。”凌夜的意识传递出模糊的焦灼。

“提议：尝试部分意识流同步，提升决策与执行效率。风险：可能导致临时性身份模糊。”心魔的“建议”永远简洁而直指核心，不带任何情感修饰。

“……同意。限定区域。仅限战术反应层。”凌夜艰难地权衡后，划出了界限。

又一轮小心翼翼的、充满相互戒备的“合作”调整，在濒临崩溃的意识边缘展开。

现实中的中转站，凌夜眼中那混乱的光芒似乎稍稍凝实了一丝，身体的共振式颤抖也略微平缓。但他额头上渗出的冷汗更多了，混合着污迹，在惨白的皮肤上划出沟壑。

夜莺看着这一切，心中的警报提升到了最高级别。她能感觉到凌夜体内那脆弱的平衡如同走钢丝，而外部，那脉动般的嗡鸣声，似乎正在与某种新的、从远处通道隐隐传来的、整齐而沉重的……脚步声，逐渐重合。

内忧未平，外患已至。

悖论同盟的倒计时，与死亡逼近的脚步声，正在同步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