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悖论的同盟(1/2)
废弃中转站的空气凝固如沥青。那无处不在、令人脑髓刺痛的“嗡嗡”声并未消失,反而在变得更加尖锐、更具穿透力之后,陡然转入一种诡异的、高低频交替的脉动模式。它不再是无差别的精神噪音,更像是一种愤怒的探测波,又或是猛兽在撕咬猎物前,用爪牙试探猎物甲壳硬度的刮擦。
夜莺半跪在凌夜身侧,如同一尊冰冷的石雕,只有微微起伏的胸膛和手中紧握、刃尖垂向地面的短刃,证明她仍是活物。她的全部感知都聚焦在凌夜身上,聚焦在他脸上那双重获“光彩”、却让她感到更加陌生的眼睛上。
那双眼中的光芒极其复杂。瞳孔深处,银色的、属于心魔的冰冷理性如同燃烧的冰焰,稳定地构成了基底。但这层基底之上,却浮动、交织着其他东西——属于凌夜本人的、因极致痛苦而残留的神经性虹膜震颤;因意识层面激烈融合而产生的、短暂失焦般的瞳孔缩放;以及一种……全新的、难以定义的、如同将人类情感的“噪波”强行注入精密光谱仪后,折射出的混乱而短暂的斑斓色斑。
这双眼睛不再看向夜莺,甚至不再看向现实世界的任何物体。它们“注视”着虚空,焦点却仿佛落在某个常人无法触及的、存在于凌夜颅内的高维战场上。眼球的转动不再遵循生理规律,时而急速地左右微颤(像在高速扫描数据),时而长时间定格在某个角度(像在进行深度演算),时而又会毫无征兆地、幅度极大地转动一下(像是对某个激烈“战况”的应激反应)。
凌夜身体的颤抖也呈现出一种新的模式。不再是失控的痉挛,而是一种低频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共振。仿佛他体内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都在被迫跟随着颅内那场无形战争的某个节拍而震颤。他的呼吸变得极其浅而快,胸廓的起伏微小而急促,如同超负荷运转的机械泵,维持着最基本的气体交换。
夜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她能感觉到,凌夜体内有两个“东西”正在以一种极其别扭、相互提防却又不得不紧紧依偎的方式“合作”。那感觉,就像目睹两条剧毒的蛇在寒夜里被迫缠绕在一起取暖,每一片鳞片都保持着攻击性的紧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对同伴毒牙的警惕。
这不是拯救。这是一场发生在凌夜躯壳内的、更加凶险的权宜之计。
她缓缓移动视线,警惕地扫过空旷的中转站大厅。除了那令人不安的脉动嗡鸣,暂时没有其他异响。但杀手的本能告诉她,更大的危机正在迫近。“噬魂仪”的无形攻击或许只是第一波,盘古集团的武装力量绝不会放过这个定位到他们的机会。
时间,分秒必争,却又仿佛在胶着的对抗中无限拉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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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夜的意识空间,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荒诞而脆弱的“平静”。
“噬魂仪”那贪婪的触须依旧悬浮在意识废墟的边界之外,如同黑暗深海中窥伺的群蛇,不断试探、冲撞、释放着消解与污染的恶意波动。但它们暂时被一道新的、怪异的“屏障”阻挡在外。
这道屏障,便是凌夜与心魔“悖论同盟”的产物。
它不再是心魔之前构建的那种纯粹、冰冷、由绝对逻辑和数据校验码构成的规整壁垒。眼前的屏障,更像是一幅用不同风格、不同材质、甚至不同维度理念强行拼贴起来的抽象画,或者,一座由逻辑、记忆、情感、直觉、甚至梦境碎片胡乱堆砌而成的……意识防线。
屏障的主体框架,依旧由心魔提供的、高度凝练的规则锁链和数据节点构成,闪烁着冰冷的银白色光泽,呈现出绝对几何的精密美感。但在这些规则的链条之间,如同藤蔓般生长、缠绕着凌夜提供的“素材”——
一些关于苏清月讲解生物神经网络的记忆碎片,被提取、抽象化,构成了具备自我修复和路径重定向特性的“生物灵感防火墙”;
夜莺在战斗中那些近乎预知般的危险直觉和瞬间决断模式,被心魔以它无法理解但尝试“模拟”的方式,转化为防御体系中的随机扰动参数,使得屏障的“薄弱点”和“应激反应”变得难以预测;
林薇在通讯中快速处理多线程信息、进行非线性关联的思维习惯,被拆解成多核并行处理的“认知分流算法”,分散着“噬魂仪”污染波的集中冲击;
甚至凌夜自身那些混乱的、矛盾的、包含了痛苦、愤怒、不甘、眷恋等复杂情感的“噪波”,也被心魔以一种近乎浪费但无可奈何的方式,掺杂进了屏障的“填充物”中。这些情感噪波毫无逻辑可言,却意外地让“噬魂仪”那些基于逻辑解构的攻击,如同拳头打在棉花上,或者更糟——如同试图用解数学题的方式去解构一首疯狂的诗,效果大打折扣。
这是一道建立在“不兼容”和“相互矛盾”基础上的防线。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悖论”。
心魔的冰冷逻辑不断尝试优化、统合这些混乱的“素材”,试图将它们纳入可计算、可预测的模型。但凌夜提供的“人性侧”输入,天生带着混沌、模糊和不可通约性,时刻在破坏这种统合的企图,导致整个防御体系内部充满了微小的、持续不断的“逻辑摩擦”和“认知冲突”。
“警告:防御矩阵内部熵值持续缓慢上升。非理性模块与核心逻辑链兼容性低于17%。存在自溃风险。”心魔的声音在凌夜意识中响起,依旧冰冷,但少了之前对战“噬魂仪”时的剧烈波动,多了几分专注于内部“运维”的、带着隐忍不耐的平稳。
“维持当前结构是抵御‘熵增体’(心魔对噬魂仪的称呼)非逻辑侵蚀的唯一观测有效模式。”凌夜残存的、作为“观察者”和“素材提供者”的自我意识,微弱地反馈着。他能“感觉”到心魔那份冰冷下的憋屈——就像一个习惯了用纯数学解决一切问题的大师,被迫用一堆橡皮泥、碎玻璃和过期颜料去修补一座即将崩塌的大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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