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塔崩（1/2）

凌夜的意识在坠落。

不是物理的坠落，而是意识沉入无底深渊时，那种失去了时间、空间、甚至自我感知的、永恒的黑暗漂流。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沸腾岩浆的冰，正在被无法形容的高温与混乱消融、重组、再消融。

“深渊共舞”协议强行解除的后遗症，如同一场席卷灵魂的风暴，将构成“凌夜”这个存在的记忆、情感、认知基石冲刷得七零八落。而紧随其后、倾尽全力编译并发射“逻辑炸弹”的行为，更是榨干了他最后的精神潜力，在意识深处留下了如同超新星爆发后的、灼热而空虚的残骸带。

更深处，心魔的存在感异常微弱且紊乱。那股冰冷、浩瀚、由纯粹逻辑与信息构成的力量，此刻如同一台过载后濒临烧毁的超级计算机，核心单元闪烁着不稳定的暗光，数据流断断续续，充满了自我检错与修复的尖锐杂音。它似乎也在这场极限的对抗与“吞噬”尝试中，遭受了沉重的、甚至可能触及根本的损伤。

外界的一切——污水的冰冷恶臭，夜莺拖拽他时的剧烈颠簸，李重阳那令人窒息的“绝对秩序领域”的压迫，还有最后那惊天动地的爆炸冲击与意识污染风暴——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不断漾起涟漪的毛玻璃。

只有一样东西，穿透了这层层意识迷雾，如同烧红的铁钎，狠狠烙在他的感知最深处：

震动。

不是之前那种局部的、源自管道坍塌或设备爆炸的震动。

而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宏大、仿佛来自地心、又或者来自这座城市根基的……脉动与战栗。

起初只是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嗡鸣，混杂在身后管道崩塌的轰鸣和意识风暴的尖啸中。

然后，这嗡鸣开始增强，提速，变得规律，仿佛一颗沉睡的金属心脏，被强行注入了过载的能量，开始以越来越狂暴的节奏搏动！

“咚……咚……咚……”

每一次“搏动”，都伴随着脚下大地的剧颤！废弃通道的墙壁和天花板开始簌簌落下大片的灰尘和碎屑，早已锈蚀的管道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和断裂声！

夜莺的脚步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源自整个地质结构层面的震动而踉跄，但她咬紧牙关，用近乎痉挛的力量死死抓住凌夜，强迫自己继续朝着空气流动的方向、朝着更深邃的黑暗深处蹒跚前行。她能感觉到，身后那毁灭的浪潮（物理的塌陷和意识的污染）并未停歇，而这新出现的、笼罩一切的震动，预示着某种更加可怕、更加无可逃避的终结，正在逼近。

“是……‘它’……”凌夜紧闭的眼皮下，眼球在剧烈颤动，破碎的意识片段不受控制地拼凑出一个名词，“‘噬魂仪’……核心……过载……连锁……”

他无法完整思考，但本能和与心魔残留的微弱连接告诉他——这笼罩一切、撼动大地的震动源头，正是那座深埋于盘古大厦地下一百五十米处的“黑色水晶山”，那台名为“深渊回响-γ”的“噬魂仪”超算核心！

林薇仓促编译的“逻辑炸弹”，苏清月用生命换来的干扰频率雏形，心魔那充满贪欲的“吞噬”尝试对系统造成的额外负荷，再加上李重阳最后那记“绝对秩序领域”的强势介入与骤然抽离……所有这些因素叠加在一起，就像往一台已经濒临极限的精密熔炉里，投入了成分不明、但绝对致命的催化剂。

“逻辑炸弹”引发的崩解，不再是缓慢的、可控的系统错误扩散。

而是触发了最核心、最危险的能量失控与结构共振崩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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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大厦，地下核心区，“蜂巢”。

那座曾经如同黑色水晶山般矗立、流淌着幽蓝与暗紫色能量熔岩河的“噬魂仪”主机，此刻正上演着一场超越人类工程学理解范畴的毁灭之舞。

主机外壳那绝对吸收光线的纯黑色，此刻布满了蛛网般密集的、放射着刺目白炽光芒的裂痕！裂痕深处，不再是规律脉动的能量流，而是狂暴喷涌的、颜色不断在蓝、白、金、红之间疯狂切换的原始等离子电弧！每一次电弧的爆发，都伴随着一次让整个地下空间剧烈摇晃的能量脉冲！

主机周围，那些如同巨兽血管神经的粗大能量导管，一根接一根地膨胀、扭曲、然后如同过度充气的气球般炸裂！喷溅出的不是冷却液或能量流，而是大团大团闪烁着诡异色彩的、具有高腐蚀性和辐射性的能量浆液，将附近的辅助设备阵列和合金结构轻易熔穿、汽化！

庞大的量子计算阵列，那些精密排列的、维持着“噬魂仪”庞杂意识算法的核心模块，在失控的能量冲击和底层逻辑崩解的双重打击下，开始如同多米诺骨牌般连环失效！每一次失效，都伴随着一次小规模的、但足以让附近空间产生光学扭曲的信息坍缩，释放出刺耳的、仿佛玻璃被极寒瞬间冻结又炸裂的高频悲鸣！

更可怕的是，主机最深处，那维持着“原型”净化算法的核心逻辑晶格，在“逻辑炸弹”的针对性攻击下，正在发生结构性相位偏移！原本稳定有序的晶格排列开始混乱、错位、自我冲突，产生出大量无法被系统处理的逻辑悖论和信息奇点！这些“奇点”如同微型的黑洞，疯狂吞噬着周围一切有序信息，然后将其转化为更加狂暴、更加无序的信息熵增风暴，反过来加剧主机的崩解！

整个“蜂巢”区，此刻已沦为炼狱。温度在几秒内飙升到足以熔化钢铁的程度，空气被电离，闪烁着危险的蓝紫色电火花。高强度的能量辐射和意识污染如同无形的死亡潮汐，在有限的空间内反复激荡、叠加！那些来不及撤离的“神之卫队”成员、技术人员、甚至部分防御自动机，在这双重毁灭力量面前，如同阳光下的雪人般无声消融——肉体碳化、汽化，意识被彻底冲刷、格式化，连一点残渣都不会留下。

崩解的能量，如同被困在密闭容器中的暴怒巨兽，疯狂冲击着“蜂巢”那由铅-钨合金和特种混凝土构筑的、厚达数米的物理屏障！每一次冲击，都让整个盘古大厦的地基结构发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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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古大厦，地面以上。

最初的征兆，是灯光。

大厦内部，从最底层的办公区，到中层的研究部门，再到高层的行政套房和观景平台，所有的照明设备，无论是LED灯带、日光灯管，还是装饰性的氛围灯，在同一瞬间，开始疯狂闪烁！亮度在极亮与极暗之间毫无规律地切换，频率快得让人头晕目眩！紧接着，大量的电子屏幕——电脑显示器、广告屏、安防监控画面——齐齐黑屏或跳动着无法识别的乱码雪花！

电梯全部停滞，卡在楼层之间，警铃大作！精密的环境控制系统（恒温、恒湿、新风）失效，部分区域开始弥漫出电路烧焦的刺鼻气味和莫名的臭氧味道。

员工和访客们茫然、惊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人试图用手机联系外界，却发现信号全无！大厦的内部通讯网络也陷入了瘫痪！

紧接着，是震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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