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道不同(1/2)
暗银色的光球,如同从绝对秩序深渊中剥离出的一滴浓缩毒液,缓慢、稳定、无可阻挡地,朝着污水中无法动弹的凌夜飘来。
它不发光,反而吸收着周围本就微弱的光线,在污浊的空气中拖曳出一道扭曲视觉的暗痕。所过之处,连那些无处不在的、代表着“噬魂仪”崩溃痛苦和系统错误的信息噪音,都仿佛被噤声、被抚平,留下一片短暂而诡异的、令人窒息的“纯净”死寂。
这是李重阳“终末之影”理念的实体化展示——抹除“噪波”,归于“秩序”。抹除的对象,就是凌夜这个“不识货的野蛮人”和他脑中那“畸形”的共生碎片。
死亡的冰冷触感,比身下的污水更加刺骨,沿着脊椎一路爬上后脑。凌夜的意识在剧痛、涣散和极致的威胁刺激下,反而被强行挤榨出最后一丝清明。
他躺在那里,没有看那颗逼近的光球,而是穿过那层象征着绝对掌控的纯黑屏障,死死盯着李重阳那平静、失望、如同神明俯瞰蝼蚁挣扎的投影。
“艺术品?”凌夜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碎裂,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和污水,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空间的死寂,“你说……那是……艺术品?”
李重阳微微扬眉,似乎有些意外凌夜在此时还能开口,而且……是质疑?他保持着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姿态,没有说话,仿佛在等待一只注定被碾碎的虫子,发表它最后的、毫无意义的嘶鸣。
“把活生生的人……变成‘共鸣者’那样的消耗品……”凌夜的眼球因为充血而布满猩红的血丝,眼神却亮得骇人,如同回光返照的火焰,“把意识……撕碎、提纯、变成你想要的‘秩序’零件……把有温度的感情、混乱的记忆、甚至……痛苦和错误……都当成‘噪波’删除……”
他呛咳起来,污水涌入鼻腔,带来一阵剧烈的痉挛,但他强行压下,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破碎却无比锐利的咆哮:
“那不是艺术!那他妈是……阉割!是谋杀!!”
声音在封闭的管道和污水中回荡,撞击着黑暗屏障,带着一种濒死野兽般的、纯粹而野蛮的愤怒。
李重阳脸上的平静,终于被一丝清晰的、属于理性被冒犯的不悦所取代。他轻轻摇头,如同教授面对一个屡教不改的愚钝学生:
“狭隘的情感宣泄,毫无逻辑的指控。痛苦、错误、混乱的记忆……这些本就是生命系统进化不完全的缺陷,是阻碍意识迈向更高层级的枷锁。移除它们,是治疗,是解放,何来‘谋杀’?至于‘共鸣者’……能够为新世界的基石贡献他们不完美的意识结构,是他们的荣耀。旧人类孱弱的道德观,不配评判更高级的文明进程。”
“文明?进程?”凌夜扯出一个混合着血污和极致嘲讽的、无比难看的笑容,“靠剥夺别人的‘选择’,来达成你一个人定义的‘完美’?那和把所有人……都变成你‘神之卫队’那样的活傀儡……有什么区别?!”
他猛地抬起颤抖的、沾满污泥和血污的右手,尽管这个动作几乎让他再次晕厥,但他指向李重阳,手指因用力而蜷曲:
“你口中的‘更高级’……就是所有人都变成……没有喜怒哀乐、没有爱恨情仇、没有后悔也没有期待……只会按照你设定的‘最优解’行动的……行尸走肉吗?!”
“那样的‘永恒’……那样的‘秩序’……”凌夜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断断续续,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否定,“我宁可……在泥地里打滚!宁可被‘碎片’折磨到死!宁可拥有短暂、混乱、痛苦却他妈真实的‘现在’!也绝不……变成你那种……冰冷、完美、却连‘自己’是什么都忘记了的……怪物!!”
“自由?意志?”李重阳的声音彻底冷了下来,那层温文尔雅的学者面具终于剥落,露出底下绝对的、不容置疑的掌控者内核,“那不过是碳基生命在混沌中随机演化出的、自欺欺人的幻觉。真正的自由,是摆脱生物化学和原始情感的奴役!真正的意志,是融入更高层级的、永恒不变的‘真理’秩序!你所谓的‘真实’,不过是蒙昧未开的野蛮人的呓语!”
他失去了最后一丝交谈的耐心。那颗暗银色光球,骤然加速!
不再缓慢,而是如同一道撕裂空间的暗影,直射凌夜眉心!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直如同雕塑般半跪在污水中的夜莺,动了!
她没有试图去阻挡那颗根本无法用物理手段拦截的光球。她的目标,是李重阳投影所依存的、那面纯黑色的屏障本身!
就在凌夜与李重阳激烈争辩、吸引其全部注意力的同时,夜莺的左手,一直紧紧攥着那个装着“共鸣者”暗红色生物样本的密封管。她的右手,则以一种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速度和精准度,用短刃的尖端,在密封管特定的、极其微小的压力阀上,轻轻一刺!
“嗤——”
一声极其细微的、气体泄漏的声音。
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独特生物信号和神经电特征的气息,混合着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源自欧阳清河“神经密钥”项目结构的异常波动,从破裂的密封管中逸散出来!
这气息太微弱了,在污水的恶臭和“噬魂仪”崩溃的混乱波动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但它的目标,不是李重阳,也不是那光球。
而是那面纯黑色的、由高度有序的“原型”能量构成的屏障!
夜莺赌对了!
这屏障的本质,是“噬魂仪”净化力量的延伸和具现,与“共鸣者”的神经接口、与“原型”算法有着最直接的深层链接!而这管取自“共鸣者”的生物样本,以及其中可能残留的、被林薇分析出的“后门协议”特征,就像一把与锁芯极度匹配、却未经授权的……钥匙坯!
样本气息接触到屏障的刹那——
那面仿佛亘古不变的绝对黑暗屏障,其表面流转的银色光点,突然出现了极其短暂、不足零点一秒的、不协调的闪烁和频率紊乱!
仿佛最精密的钟表里,被投入了一粒微小的、却恰好卡在齿轮间的沙砾!
就是这零点一秒的紊乱!
对于李重阳这种级别的存在而言,这种紊乱微不足道,瞬间就能被系统自检和修复。
但对于一直在生死边缘徘徊、将全部感知提升到极致的夜莺来说,这零点一秒,就是唯一的、稍纵即逝的……破绽!
她一直蓄势待发的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限的弹簧,在屏障紊乱、李重阳的注意力被凌夜的话语和光球吸引的瞬间,猛地爆发!
不是冲向屏障,不是冲向李重阳。
而是冲向凌夜!
她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和技巧,以一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贴地疾掠的滑行动作,在暗银色光球即将击中凌夜眉心的前一刻,险之又险地擦着光球的边缘,一把捞起几乎失去意识的凌夜,然后借着前冲的势头,双脚狠狠蹬在身后一块凸起的、锈蚀的管道残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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