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悖论同盟(1/2)
意识空间不再是战场,而像一座刚刚经历超强地震后的废墟之城。
断裂的记忆回廊像被撕碎的胶卷,在半空无力地漂浮、旋转;情感的调色板被打翻,各种颜色(温暖的橘黄、冰冷的深蓝、刺眼的猩红、绝望的灰黑)混杂在一起,形成一片污浊的、不断变幻的混沌云团;认知的基石布满裂痕,关于“我”的定义变得模糊不清,如同水中倒影,一碰即碎。
凌夜的“自我”,就蜷缩在这片废墟的中心,像一颗布满裂纹、随时可能彻底崩解的玻璃球。
然后,“它”来了。
不再是那种带着明确侵略性、试图覆盖或吞噬的冰冷潮汐。而是一种更加……克制的流动。
仿佛一个技艺高超但性情冷漠的外科医生,面对着一具复杂而精密的、却又濒临彻底报废的仪器。
心魔的“触须”——不再是模糊的黑暗或银色的光流,而是一种更加凝练、更加细微的、近乎信息素本身的无形存在——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入这片废墟。
首先是逻辑结构的修复。
那些构成思维最基本框架的“因果链”、“推理路径”、“模式识别单元”,在“噬魂仪”的冲击下变得混乱、断裂甚至自相矛盾。心魔的触须如同精密的焊枪,释放出极度细微、高度有序的“逻辑脉冲”,精准地找到断裂处,进行重新“焊接”与“校准”。这个过程并非重建凌夜原有的逻辑模式(那已被破坏),而是依据凌夜残存的思维习惯和心魔自身高效的计算模型,重新编织一张能勉强运转的“思维之网”。
凌夜感觉到一种奇异的、冰冷的“清醒”感在逐渐恢复。混乱的思绪开始被梳理,碎片化的信息开始自动归类,虽然速度很慢,虽然有种“被整理”而非“自主思考”的别扭感,但至少,纯粹的、令人发狂的混沌在退去。
其次是感官过滤屏障的重构。
“噬魂仪”的攻击彻底摧毁了凌夜对内外感官信息的正常处理能力,导致他陷入五感错乱、真实与幻觉不分的境地。心魔开始接管这部分功能——以一种凌夜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他意识与外界的接口处,构建起一层极其复杂的、动态的“信息筛网”。
外界真实的光线、声音、气味、触感被接收后,首先经过这层筛网的“预处理”:剔除掉那些明显异常、不合理的噪音(比如远处并不存在的尖叫,或者铁锈突然散发的甜腻香气),将过载的信号(比如远处车辆经过的震动)进行合理衰减,对模糊或不完整的信号进行基于概率模型的“最佳猜测补全”。
这就像给他的感知系统安装了一个强大而冷酷的“滤镜”和“降噪器”。世界重新变得“正常”起来——虽然这种“正常”是经过心魔计算和筛选后的版本,带着一种不真实的、过分“整洁”的质感。
但最让凌夜感到复杂和不安的,是对记忆与情感模块的“止血”与“临时加固”。
心魔并没有尝试去修复那些被撕裂、被污染的具体记忆画面(比如林薇融化又重聚的脸)。它似乎判断那过于复杂且容易引发连锁崩溃。它采取了一种更粗暴、更高效的方式:隔离与稳定。
它用冰冷的信息流,如同铸造堤坝,将被攻击最严重、最混乱的记忆区和情感区,与意识的其他部分暂时隔离开来。同时,在那些代表“情感锚点”的核心记忆簇周围,编织了一层致密的、带有特殊反解析扰动的“保护壳”。这层壳无法消除记忆本身的创伤和混乱,但能阻止它们继续扩散、污染其他相对完好的区域,也一定程度上抵御外部(比如可能的“噬魂仪”后续扫描)对这些关键节点的直接探测。
在这个过程中,凌夜清晰地感觉到,心魔的“触须”在接触那些关于苏清月、夜莺、林薇的记忆碎片时,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凝滞和规避。它似乎本能地排斥这些高度情感化、非逻辑化的信息簇,但又不得不因为防御需要而处理它们。这种矛盾让它操作得格外小心,甚至有些……笨拙。
“基础逻辑框架稳定性恢复至41.3%。感官过滤协议加载完成,运行效率72%。核心记忆区隔离完成,情感锚点保护层初步构筑。”心魔的声音在修复过程中间响起,依旧是电子质感,但少了许多居高临下,多了一种……汇报工作般的平静。
它不再称呼他为“宿主”,也没有用“凌夜”这个名字。这种刻意的中性,反而凸显了此刻关系的微妙。
“我……感觉……怪怪的。”凌夜尝试在意识中“说话”。思维的传递比之前流畅了一些,但有种滞涩感,仿佛每一个念头在成形前,都要经过一道无形的、冰冷的“安检”。
“正常反应。”心魔回答,“你的意识结构刚刚经历了解构性冲击,现在使用的是经过我辅助重构的临时逻辑框架,感官输入也经过了我的预处理。如同重伤后使用了外部骨骼和辅助视觉听觉设备,会有明显的不适应和‘非我’感。”
“这种状态……会持续多久?”凌夜问。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依旧躺在冰冷的地上,疼痛并未消失,只是被那层“感官过滤”削弱到了可以忍受的背景噪音级别。疲惫和虚弱如同沉重的铅块,灌注在每一寸肌肉和骨骼里。
“取决于你自身意识的自愈速度,以及外部威胁的紧迫程度。”心魔的声音没有起伏,“在当前深度协同模式下,我可以持续提供逻辑支持和感官过滤,但会持续消耗你的生物能量和精神潜力。同时,这种模式本身……存在风险。”
“什么风险?”
“深度信息交互,可能导致思维模式的潜移默化相互影响。我的逻辑性和效率可能‘污染’你的情感决策;你的情绪波动和记忆碎片可能‘干扰’我的计算纯粹性。长期维持,界限可能模糊。”心魔顿了顿,补充道,“更重要的是,‘噬魂仪’留下的‘标记’并未消失。它如同一个信标。只要我们仍在它的有效作用范围内,且维持足够强度的意识活动(包括现在的协同模式),它就有可能再次锁定我们,发动攻击。”
凌夜沉默了。
也就是说,这个用来自保的“悖论同盟”,本身就像一个在黑暗中举着的火把,既能照亮前路,也更容易暴露自己。
“我们能消除那个标记吗?”
“理论上可能。需要精细操作,逆向解析标记的编码结构,并用兼容性信息流进行覆盖或抵消。但以我们目前的状态,进行如此精细且高风险的操作,成功率低于8%。”心魔给出了冰冷的数字,“更可行的策略是:移动。远离标记信号源,进入高强度的物理或信息屏蔽环境,利用距离和干扰削弱其锁定精度。然后,争取时间,让你我各自进行更彻底的修复和……适应。”
移动……离开这里。
凌夜尝试动了动手指。反馈迟滞而沉重,仿佛手指不是自己的,而是连接着生锈的机械臂。在“感官过滤”下,身体的剧痛被屏蔽了大部分,但那种极度的虚弱和失控感,却更加清晰地凸显出来。以他现在的状态,别说快速移动,就连爬出这个齿轮箱后面都困难重重。
“我可以临时强化你的运动神经信号,屏蔽部分痛觉反馈,提供基础的路径规划和平衡辅助。”心魔似乎感知到了他的困境,提出了方案,“但这会进一步增加能量消耗,并可能对你的神经系统造成轻微但不可逆的过载损伤。同时,运动状态会加剧意识活动,提高被‘标记’锁定的风险。”
又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待在原地,相对“安静”,但如同等死,且可能被后续的地面搜捕队发现。
尝试移动,有逃出生天的可能,但会加剧消耗和暴露风险,身体也可能留下永久性损伤。
凌夜闭上了眼睛——尽管在意识空间里这个动作没有实际意义,但这能帮助他集中残存的、属于“凌夜”的那部分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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