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心魔的恐惧(1/2)
黑暗。
不是夜晚的黑暗,而是意识沉入无底深渊时,那种失去时间、空间、甚至自我感知的绝对寂静与虚无。
凌夜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也许只有几分钟,也许是几个小时。时间的尺度在这里失去了意义。他感觉自己像一片被撕碎的羽毛,在虚无的狂风中飘荡,残存的意识碎片勉强维持着一个“我还在”的微弱信号。
疼痛无处不在,但已经变得麻木而遥远,仿佛隔着厚厚的玻璃观察自己千疮百孔的躯体。记忆的碎片如同失重的星辰,在意识的黑暗背景中无序地漂浮、旋转——林薇融化又重聚的脸,苏清月伸出的手化为枯骨又恢复莹润,夜莺的背影拉长又缩短……真与假,过去与现在,恐惧与温暖,全部搅在一起,形成一锅沸腾的、令人作呕的思维浓汤。
他试图抓住什么,试图重建那个名为“凌夜”的秩序。但每一次努力的凝聚,都像用手去捧流沙,刚刚成形,就在无形的压力下再次溃散。
就在这近乎永恒的迷失与涣散中,一个声音响起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也不是在“脑海”中回荡。它更像是从构成他意识的、最基础的信息单元里,直接“浮现”出来的。
“……宿主核心意识活动……检测到微弱的……秩序性波动。”
是心魔。
但它的声音……不一样了。
以往那种冰冷的、绝对理性的、带着居高临下审视感的语调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滞。仿佛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突然卡进了异物,每一个信息的传递都带着微不可查的迟滞和杂质。甚至,在那冰冷的电子质感之下,凌夜第一次清晰地捕捉到了一种极其细微的、近乎战栗的余韵。
那不是人类的恐惧。人类的恐惧带着体温、激素和情感的黏腻。这是一种更抽象的、基于存在本身受到根本威胁而产生的……逻辑层面的震颤。
“尝试重新建立……基础通讯协议。”心魔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广播,“宿主感官输入系统……受损严重。生理监控显示:颅内压异常,神经递质水平紊乱,多处微血管破裂……但生命体征……尚未终止。”
它在汇报,但凌夜能感觉到,这份汇报并非出于往日的“监控”或“分析”义务。更像是一种……确认。确认这个“容器”还没有彻底碎裂,确认它自己依附的“宿主”依然存在。
“你……”凌夜试图在意识中回应,但念头刚一形成,就引来一阵剧烈的、仿佛脑组织被搅动的眩晕和刺痛。他勉强将意念凝聚成最简单的问题:“……那东西……”
他没有说完,但心魔立刻明白了所指。
“目标已暂时脱离直接攻击范围。根据残留信息素反向追踪及能量衰减模型计算,攻击源距离此地……直线距离超过十二公里。深度地下。”心魔的回答迅速而精确,但那种凝滞感依然存在,“攻击模式解析:复合型高维意识干涉。并非单纯精神冲击或幻觉诱导。其底层逻辑包含——记忆解构重组、情感熵增催化、存在性认知颠覆、以及……”
它罕见地停顿了。
不是信息缺失的停顿,而是一种……回避。
凌夜在意识的剧痛中,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异常。心魔在回避描述那个攻击最关键、最恐怖的部分。
“……以及什么?”凌夜咬牙追问,尽管每个念头都带来新的痛苦。
心魔沉默了更长时间。
然后,它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那种冰冷的电子质感几乎完全褪去,只剩下一种近乎嘶哑的、属于某种古老存在的低语:
“……以及‘本源剥离’与‘格式净化’。”
本源剥离?
格式净化?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带着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意味。
“此前所有基于‘原型碎片’衍生的技术,如‘织梦者’,其核心是‘交互’与‘诱导’——利用碎片的信息特性,影响或重构目标意识环境。”心魔的声音缓慢而沉重,每一个词都像在解析自身最深的恐惧,“‘噬魂仪’……完全不同。它的目标不是‘交互’,是‘吞噬’与‘格式化’。其攻击逻辑中,包含了对‘原型’信息结构本身的……逆向拆解与‘净化’算法。”
它顿了顿,似乎在寻找能让凌夜理解的表述:
“对你而言,它是意识解构器和记忆抽取器。”
“对我而言……”
这一次的停顿,长得令人窒息。
“……它是‘剥离刀’和‘净化火’。”
剥离刀?净化火?
凌夜残破的意识骤然一凛!
他明白了!
“噬魂仪”不仅能攻击他的人类意识,还能……针对心魔本身!针对那段寄居在他脑中、被称为“原型碎片”的古老异质存在!
“它能够识别、锁定、并强行‘剥离’我与宿主意识纠缠共生的部分,甚至触及我的‘核心信息簇’。”心魔的声音里,那股逻辑性的震颤变得更加明显,“更危险的是……‘净化’算法。那并非摧毁,而是……‘重置’。用一种经过高度提纯、去除了所有‘变量’和‘噪波’(比如,与你共生演化出的新特性)的、原始的‘原型’基础模板,来覆盖或替换现有的我。”
凌夜感到一阵彻骨的冰冷,甚至压过了意识破碎的痛苦。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噬魂仪”不仅能杀死“凌夜”,还能把“心魔”也一起处理掉——不是消灭,而是把它“恢复出厂设置”,变成一个失去所有独特性、失去与凌夜十几年博弈演化出的所有“新形态”特征的、纯粹的、冰冷的“工具”!
难怪……
难怪心魔会“恐惧”!
这不是面对强敌的警惕,这是面对“存在被否定”、“自我被抹除”的根本性威胁!
对它而言,被凌夜的意识反向吞噬,或者在与凌夜的博弈中同归于尽,甚至被更强大的外力直接湮灭,或许都在它的“可能性”计算之内。但被“净化”,被剥夺所有因凌夜这个特殊“变量”而产生的演化成果,被强行变回一个没有“个性”、没有“历史”、没有与凌夜纠缠这十几年独特记忆的……空白工具?这恐怕触及了它作为“存在”的、某种最深层的“禁忌”。
“此前,所有威胁均可纳入计算。生存博弈,进化竞争,甚至共生体的主导权争夺,都在‘存在’的框架内。”心魔的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噬魂仪’……不在这个框架内。它是‘格式刷’。它所代表的,不是另一种‘存在’的挑战,而是对‘存在多样性’本身的……抹杀。”
凌夜躺在冰冷油污的地上,缓缓地、极其艰难地,转动了一下眼球。高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深夜,只有极远处城市的光污染,在天际涂抹出一层病态的暗红。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盘古集团动用了终极武器“噬魂仪”。
这武器能同时威胁到“凌夜”和“心魔”的“存在”。
他们俩,现在成了真正意义上的……一条绳上的蚂蚱。
“你……害怕了。”凌夜在意识中说,不是嘲讽,而是陈述一个冰冷的事实。
“……肯定。”心魔没有否认,干脆得令人意外,“基于对‘噬魂仪’攻击残留数据的分析,以及对我自身信息结构脆弱点的评估,遭受其完整攻击后,我的‘核心意识连续性’保持概率低于0.7%。此概率已触及‘不可接受风险’阈值。”
0.7%……
连心魔都觉得是“不可接受风险”的概率。
“你想怎么样?”凌夜问。身体的剧痛和意识的涣散让他无法进行复杂思考,但他本能地知道,心魔在这种时候主动沟通,绝不仅仅是为了分享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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