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 无形的攻击（1/2）
废弃的城西机械厂三号车间。
这里曾是制造重型机床的厂房，挑高超过十五米，空间开阔得能产生回音。如今，巨大的行车锈死在半空，如同恐龙的骨架。地面上散落着油污浸透的混凝土地砖碎片、断裂的传送带、以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早已与铁锈融为一体的金属部件。高高的窗户玻璃十不存一，只剩下扭曲的窗框，像一张张咧开的黑色大嘴，灌进傍晚带着铁锈和尘埃味道的冷风。
凌夜蜷缩在一个巨大的、被遗弃的齿轮箱后面。齿轮箱外壳厚达数厘米，布满油泥和锈迹，形成了一个相对隐蔽的三角空间。他在这里已经躲藏了超过六个小时。
自从感受到那个诡异的“标记”后，他就如同惊弓之鸟，不敢在任何开阔地带停留。这个废弃车间是他能找到的、相对“干净”且结构复杂的藏身点之一。错综复杂的机器废墟提供了大量视觉死角，厚重的混凝土和钢铁结构也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扰信号。
但“标记”带来的冰冷跗骨感，从未消失。
它像一个植入皮下的微型冰晶，持续散发着寒意，提醒他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正穿透重重阻隔，牢牢锁定着他的方位。更糟糕的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感觉正在缓慢地……增强。从最初的隐约不适，变成了一种持续的低频嗡鸣，在他意识的最边缘萦绕不去，干扰着他的集中力，加剧着他的疲惫和头痛。
“标记信号强度持续上升。增幅率每小时约1.3%。”心魔冰冷的声音在意识中播报，“推测‘源’正在持续注入能量，或调整接收参数。追踪精度正在提高。”
“能判断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吗？”凌夜在意识中问，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紧绷。他背靠着冰冷粗糙的齿轮箱外壳，抱着膝盖，尽可能减少身体的热量和生物电信号散发。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地面上一层滑腻的油泥。
“无法精确预测。攻击模式未知，能量阈值未知。”心魔的回答简洁而冷酷，“基于常规战术逻辑推断，当追踪精度达到理论最优值，且目标处于相对稳定（易于锁定）状态时，攻击概率最大。”
相对稳定……
凌夜苦笑。他现在就像一只被困在陷阱边缘的老鼠，任何轻微的动作都可能触发致命的机关，但静止不动，似乎也只是在等待猎人的从容瞄准。
他尝试进食，压缩干粮在嘴里如同嚼蜡，胃部因紧张和疲惫而痉挛，勉强咽下几口就再也吃不下。他小口啜饮着所剩不多的水，喉咙干涩发痛。
天色，透过破碎的高窗，从灰白转为昏黄，又渐渐沉入一种铁青色的暮霭之中。车间内的阴影被拉长、扭曲，与那些沉默的机器残骸融为一体，形成无数蠢蠢欲动的黑暗轮廓。
寒冷开始渗透进来。凌夜裹紧了单薄的外套，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疲惫如同沉重的湿毯子，包裹着他，试图将他拖入睡眠的深渊。但他不敢睡。在深度睡眠中，意识防御是最薄弱的。
他只能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指甲掐着手臂，用不断回想那些“情感锚点”的画面来刺激神经——林薇的笑容，苏清月的眼神，夜莺的背影……但恐惧和孤独，像无声蔓延的苔藓，正一点点侵蚀着这些画面的光亮。
时间，在极致的寂静和紧绷中，被拉长得近乎凝固。
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踮着脚行走。
突然——
没有任何预兆。
仿佛绷紧到极致的琴弦，在某个超越听觉的频率上，无声地……断裂了。
不是声音的断裂。
是“存在”本身的、某种基准线的骤然偏移。
凌夜猛地睁大眼睛，全身的肌肉在千分之一秒内僵硬如石！
来了！
几乎在直觉警报炸响的同一瞬间，攻击降临。
没有光芒。
没有冲击波。
没有物理意义上的任何征兆。
但凌夜的整个世界——无论是外在的感知，还是内在的意识——在刹那间被彻底撕碎、扭曲、然后投入了一个疯狂的、无序的漩涡！
视觉首先崩塌。眼前废弃车间的景象没有消失，但它们失去了“意义”。生锈的钢铁变成了流淌的、色彩无法形容的粘稠液体；巨大的齿轮箱轮廓开始无限增殖、折叠，形成违背所有几何规则的恐怖结构；从高窗透入的微弱天光，碎裂成亿万颗尖锐的、旋转的、带着恶意的光之冰凌，朝着他的眼球刺来！真实与幻视的边界彻底溶解。
听觉紧随其后。死寂的车间爆发出无法想象的喧嚣！那不是声音，是无数种“非声”的混合——金属被无形巨力拧碎的尖啸，亿万只虫豸在颅骨内爬行的窸窣，某种庞然大物在思维深渊底部发出的、低沉到让灵魂共振的叹息，还有……他自己的心跳声、血液流动声、神经放电声，被放大了一千倍，变成了轰鸣的、令人发狂的噪音瀑布！
触觉变得诡异而恐怖。身下冰冷坚硬的地面，时而变得灼热如烙铁，时而又软腻如同腐烂的血肉。衣服的纤维仿佛活了过来，变成无数细小的针，刺入皮肤。空气有了重量和质感，像粘稠的糖浆，裹挟着难以名状的、滑腻的“东西”，试图从他的口鼻耳孔钻入体内！
嗅觉和味觉被塞入了最极端、最令人作呕的信息——铁锈味混合着尸骸腐败的甜腥，机油挥发物的刺鼻中掺杂着烧焦神经的焦臭，还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虚无”的味道，仿佛在直接啃噬他的味蕾和嗅觉神经！
五感崩坏！
但这仅仅是开始，是这场无形攻击最表层的、用来摧毁感知锚点的“噪音”。
真正的、致命的攻击，直指核心。
意识层面——
凌夜感觉自己的“自我”，那个由记忆、情感、认知和意志构成的、他称之为“凌夜”的存在，被一只无形的、冰冷到超越理解的巨手，狠狠攥住！
然后，开始……撕扯。
不是物理的撕扯，是信息层面、存在层面的解构。
一段段记忆被强行从意识流中“拔出”，像观看自己生平的电影，但胶片被随意剪接、倒放、加速、扭曲——他看到林薇的脸在眼前融化，变成欧阳清河冰冷的眼睛；他看到苏清月伸出的手，瞬间枯槁成骸骨；他看到夜莺转身离去的背影，无限拉长，消失在纯粹的黑暗里……真实与虚假的界限模糊，所有珍贵的记忆都在被污染、被赋予恐怖的全新“解读”。
情感被剥离、倒错。对林薇的温暖怀念，突然被注入冰冷的愧疚和怨恨；对苏清月的信任，瞬间被恐惧和猜疑覆盖；对夜莺并肩作战的情谊，被还原成赤裸裸的利益计算和随时可能背叛的焦虑……“情感锚点”在哀鸣，那些好不容易锻造的、包含复杂性的生命印记，此刻被强行拆解，光明面被压制，黑暗面被无限放大！
认知被颠覆。关于“我是谁”的基石开始晃动。“凌夜”这个概念变得模糊不清。他是实验体？是怪物？是受害者？还是加害者？他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真实存在，眼前的一切是否只是一段冗长而痛苦的梦境，或者某个更高级存在进行的残酷实验。
最可怕的是，他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吞噬感”。
仿佛有一个巨大无匹的、贪婪的“空洞”，正贴在他的意识边缘，疯狂地吮吸着一切！记忆、情感、思维碎片……所有构成他“自我”的东西，都像被漩涡拉扯的水流，身不由己地朝着那个“空洞”流去。
那不是心魔的侵蚀。心魔的侵蚀带着一种冰冷的逻辑和目的性，是试图取代或融合。
这是一种更原始、更粗暴、更彻底的……抹除与掠夺！
“呃……啊啊啊啊——！！！”
凌夜终于无法抑制地嘶吼出声，但声音在扭曲的听觉中变得怪异而遥远。他的身体剧烈痉挛，像被高压电击中，四肢不受控制地抽搐、拍打在地面和齿轮箱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眼球向上翻起，露出大片的眼白，血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口鼻、耳朵、甚至眼角，都开始渗出细细的血线！
痛苦！
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直达灵魂最深处的痛苦！
仿佛每一根神经都在被活生生抽出、灼烧、碾碎！
仿佛每一个脑细胞都在被粗暴地翻检、篡改、删除！
仿佛他的整个存在，正在被一种超越理解的力量，像拆解一个粗糙的玩具一样，一点一点地……拆散！
“警报！警报！意识结构遭受未知高维冲击！”
“‘枷锁’防御层过载！破损率43%……57%……”
“情感锚点网络剧烈波动！稳定性跌破临界阈值！”
“检测到强外部意识抽取力场！目标：宿主核心记忆及思维模式！”
心魔的声音在意识中疯狂响起，不再是冰冷的播报，而是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尖锐的急促和……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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