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目标：凌夜（1/2）

燕京城西，一片被标注为“市政管网升级改造，临时封闭”的区域深处。

地表之上，是锈蚀的围挡、荒芜的杂草和几栋等待拆除的低矮旧楼，一派城市发展中被遗忘的角落景象。但在深达七十米的地下，却是另一番天地。

这里是“深井”——盘古集团最核心、戒备最森严的绝密研究设施之一，其存在本身，即使在集团内部高层，也仅有极少数人知晓确切坐标和进入权限。

此刻，“深井”的核心区域——代号“共鸣腔”的球形空间内，正弥漫着一种近乎宗教仪式般的肃穆与冰冷的科技感交织的奇异氛围。

空间直径约五十米，内壁覆盖着无数六边形的银灰色蜂巢状单元，每个单元内部都嵌有微型的能量发射器和信息接收阵列。地面是光滑如镜的黑色复合材料，倒映着从穹顶垂下的、数百根粗细不一的透明管线，管线内流淌着发出幽幽蓝光的液体，像极了某种巨型生物的神经网络。

空间的绝对中心，悬浮着一个物体。

它大约有小型轿车大小，整体呈不规则的多面棱柱形，材质非金非石，表面是一种不断缓慢流动的、仿佛液态金属又似凝固光波的暗银色物质。无数更加纤细的光纤从周围墙壁延伸而出，如同活物的触须，轻轻搭接在它的表面，随着某种无声的韵律微微脉动，将海量的数据流和能量持续注入其中。

这就是“噬魂仪”。

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武器，没有炮口，没有刃锋。它是一个意识的捕手，一个思维的熔炉，一个针对“灵魂”本身的……格式化工具。

距离它约二十米处，一个半弧形的控制台前，三个穿着特殊银色连体制服的人，正以奇异的三角方位站立。他们的头部被一个布满细密电极和微光导管的透明头罩完全笼罩，看不见面容，只能通过制服上微弱的生物标识光带来区分。

他们是“共鸣者”——从集团内部秘密筛选、经过多年残酷训练和神经改造，能够以自身意识为桥梁，与“噬魂仪”进行深层同步，引导其锁定、解析并最终攻击目标意识核心的操作员。

代价是，每一次深度共鸣，都会不可逆地磨损他们自身的人格和记忆。他们是消耗品，最高等级的消耗品。

控制台后方，李重阳负手而立。他没有穿之前的西装，换上了一身与这环境更契合的深蓝色作战服，外面罩着一件轻薄的特种防护夹克。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注视着悬浮的“噬魂仪”，眼神专注得如同在欣赏一件绝世艺术品，又像是在评估一件即将出鞘的、必见血光的凶器。

技术主管站在他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额角渗出细微的汗珠，手指在全息控制面板上飞快地操作着，低声汇报：

“所有前置单元自检完成，能量通路稳定率99.7%，在允许误差范围内。”

“三大思维矩阵预热完毕，逻辑回路已加载‘原型-吞噬’核心算法，污染防火墙处于最高等级。”

“‘共鸣者’神经链接深度达到82%，意识波动趋于同步，可以承受第一阶段远程扫描锁定。”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安全部那边……刚刚确认了目标LY-07的疑似活动轨迹，在城西老工业区边缘。信号微弱且断续，但‘蜂巢’协议下，我们有七成把握可以将其锁定为初始坐标。”

李重阳微微颔首，目光依旧没有离开“噬魂仪”：“精度。”

“如果目标在接下来半小时内不进行超过五公里的高速移动，且不进入深度电磁屏蔽环境，远程意识扫描锁定精度可达……半径三百米。”技术主管的喉咙有些发干，“但李董，我必须再次提醒，这只是初步锁定。要发动‘剥离’或‘格式化’攻击，需要将精度压缩到五十米，甚至三十米以内，并且需要目标意识处于相对‘平静’或‘专注’状态，减少干扰噪波。强行在低精度下发动高能级攻击，可能会造成目标意识结构彻底崩塌，数据大量遗失，甚至……可能引发‘碎片’不可预测的应激反应，产生范围性精神污染。”

“所以，我们不是要立刻攻击。”李重阳终于转过头，看向技术主管，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后者心头一凛，“第一步，是‘标记’。让‘噬魂仪’的思维触须，轻轻地、无声地……‘碰’他一下。在他的意识深处，留下一个只有我们能追踪的‘印记’。就像在黑暗中，给猎物系上一根看不见的、会发光的丝线。”

他重新看向“噬魂仪”，声音在空旷的“共鸣腔”里产生轻微的回响：

“然后，我们需要做的，就是等待。或者……帮他创造一个，不得不‘平静’下来的环境。”

技术主管瞬间明白了。这不是一次性的斩首行动，而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围猎。先标记，再驱赶，最后在选定的“屠宰场”，发动致命一击。

“启动‘幽影扫描’协议。”李重阳下令，“功率设定：潜行级。目标：LY-07。任务：意识标记。”

“是。”技术主管深吸一口气，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最后几个指令。

刹那间，“共鸣腔”内的光线暗了下来。只有“噬魂仪”本身流动的暗银色光芒和那些管线中的幽蓝光流，变得更加醒目，也更加……诡异。

三名“共鸣者”的身体同时不易察觉地绷紧了一瞬，头罩内的微光导管亮度提升，他们仿佛在共同承受某种无形的压力。

悬浮的“噬魂仪”表面，那些液态金属般的光泽流动速度加快了，在某个特定的棱面上，逐渐汇聚、凝结，形成一个极其复杂的、不断变化重组的多维几何图案。图案的中心，一点深邃得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正在生成。

那不是物理的黑，是信息的黑，是意识的“负片”。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被任何常规仪器检测到的、特殊的思维波频，如同一条无形无质的深海潜流，从“噬魂仪”的中心“黑点”悄然扩散，穿过厚重的岩层、土壤、混凝土和钢铁，无视物理屏障，朝着城西老工业区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蔓延而去。

它的目标是寻找一个特定的“意识频率”——那个属于凌夜，并且与“原型碎片”独特纠缠融合的、独一无二的精神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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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西老工业区边缘，一条堆满建筑垃圾和废弃零件的荒僻小巷。

凌夜靠在一堵掉光了墙皮、露出里面红色砖块的老墙后，剧烈地咳嗽着。他用手捂住嘴，咳得弯下腰，肩膀不住地耸动。每一次咳嗽都牵扯着胸腔和腹部的肌肉，带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疼痛。

他太疲惫了。

不仅仅是身体的疲惫。与心魔在“情绪锚点”上的那场拉锯战，消耗的是更深层次的生命力。那种精神上的透支，反映在肉体上，就是极度的虚弱、免疫力下降、旧伤的隐隐作痛，以及现在这止不住的、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的干咳。

他从背包侧袋摸出半瓶水，拧开，小口小口地吞咽。冰凉的水滑过火烧般的喉咙，带来短暂的舒缓，但胃部随即传来一阵不适的抽搐。他已经超过二十四小时没有进食像样的食物了，仅靠压缩干粮和能量棒维持。

意识深处，心魔保持着一种异样的沉默。没有嘲讽，没有分析，甚至没有日常那种冰冷的“状态播报”。自从上次“锚点”攻防战后，它似乎进入了某种“观察”或“消化”模式，只是偶尔在他身体状况急剧恶化时，发出最低限度的生理警告。

凌夜喘息稍定，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抬起头，透过巷口杂物的缝隙，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街道。

街道冷清，偶尔有车辆驶过，扬起一片尘土。远处，曾经高大的工厂烟囱静静矗立，在灰蒙蒙的天空背景下，像一个个沉默的墓碑。这里是城市的褶皱，是被快速发展遗弃的角落，但也因此，相对不那么容易进入盘古集团无处不在的监控网络的核心覆盖区。

他需要找一个更安全、能让他稍微恢复体力的地方。需要一个能连接特定匿名网络节点、尝试发出微弱信号、或者被动接收可能来自苏清月或夜莺信息的设备。

但这很难。盘古集团在毒气危机后的搜捕力度明显加强了。他几次试图靠近可能有公共网络节点的地方，都感觉到了那种若有若无的被监视感，不得不立刻放弃，改变路线。

仿佛一张无形的网，正在以他为中心，缓缓收紧。

他摸了摸胸口，“遗言碎片”和那张存储卡硬硬地硌着。欧阳清河的秘密，“燧人氏”的过往，关于“原型”的真相……这些重若千钧的疑问压在他心头，但他现在甚至没有精力和安全的环境去尝试破解它们。

生存本身，已经耗尽了全力。

就在这时——

一种难以形容的感觉，毫无征兆地袭来。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不是气味。

更像是……一种“存在感”的缺失。

就像你身处一个绝对安静的房间，突然，房间“本身”的安静，变成了某种有重量的、活的东西，开始向你挤压过来。

又像是你在深水中下潜，四周的水压均匀而恒定，但突然在某一个瞬间，你感觉到身后那片本该同样均匀的黑暗里，多了一个“空洞”——一个比你周遭的黑暗更深邃、更绝对、仿佛连“存在”这个概念本身都能吸走的……虚无之点。

凌夜全身的汗毛瞬间倒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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