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失控的造物（1/2）

凌夜从那段记忆的漩涡中挣脱出来时，耳边还残留着欧阳清河最后那句“必须知道它们最终会变成什么”的偏执低语。废弃研究站大厅的寂静与记忆中的嘈杂实验场景形成刺耳的反差，让他有一瞬间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谁——是正在解读记忆的凌夜，还是二十年前那个站在崩溃边缘的年轻科学家。

苏清月的手轻轻搭在他的手臂上。她的触碰很轻，像在确认一个刚从噩梦中惊醒的人是否真的回到了现实。

“你看到了什么？”夜莺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你的脸色……像见了鬼。”

凌夜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痛喉咙。他想开口，却发现那些信息太过庞大，不知从何说起。最终，他只是将目光投向手中的屏蔽袋，那枚“共识火种”在袋中沉寂如死物，却蕴含着足以颠覆一切认知的真相。

“不只是‘导师’的理想，”凌夜终于开口，声音干涩，“还有他意识到错误后的……恐惧，和更深的疯狂。”

他想继续解释，但就在这时，脑海中那枚刚刚被符文禁锢的心魔——或者说，“原型碎片”——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

不是以往那种充满恶意或蛊惑的波动，而是一种……共鸣？

就像沉睡的古老仪器，感应到了同频信号的唤醒。

---

记忆场景·延续：崩坏的序曲

时间：发现“原型碎片”具有自主进化倾向后的第七周。

视野再次被拖入欧阳清河的记忆。这一次，场景不再是明亮的实验室，而是一间四面无窗的会议室。墙壁是深灰色的吸音材料，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个人——有穿着白大褂的研究人员，也有身着深色正装的集团高层。

欧阳清河坐在主位旁侧，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他面前的投影屏上，正播放着令人不安的数据：

·LY-07（凌夜）意识图谱中，两个信号源的对抗频率每周递增3.7%，融合边界出现“模糊化”趋势；

·实验体“Kappa-12”于三天前出现不可控的感知重叠现象，声称“听到颜色，看见声音”，其脑部扫描显示“原型碎片”正在重塑初级感官处理皮层；

·早期“墨徒”原型（编号T-04）在隔离舱内用指甲在强化玻璃上刻出了无法理解的非线性符号，监测显示该符号的几何结构与“原型碎片”的基础信息结构有78%相似度；

“欧阳博士，”一个头发花白、面容严肃的老者开口，他是盘古集团科研委员会的副主席，“这些数据表明，‘燧人氏’项目已经偏离了最初的安全轨道。”

“我知道。”欧阳清河的声音有些沙哑，但依然保持着冷静的表象，“这正是我想汇报的——我们需要立即调整研究方向。‘原型碎片’不是被动工具，它们具有我们未曾预料的基础活性和进化倾向。当前以‘加速融合’和‘能力激发’为主的实验方向必须暂停。”

“暂停？”坐在他对面的一名中年男子——集团战略发展部的陈董——挑了挑眉，“欧阳博士，三年前你提交项目计划书时，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承诺的是‘人类认知能力的量子飞跃’、‘新时代的进化钥匙’。集团为此投入了天文数字的资源。”

“科学探索本身就有不确定性。”欧阳清河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新数据意味着新认知。现在我们知道了，‘原型碎片’可能具有某种……非人类的意识残留。强行推进原有实验方案，风险无法估量。”

“风险？”陈董身体前倾，目光锐利，“欧阳博士，你是不是忘了，盘古集团不是慈善机构，也不是纯学术研究所。我们投资，是为了产出——可控制的、可应用的、能带来竞争优势的产出。”

会议室的气氛骤然紧绷。

“陈董说得对。”另一名高层附和，“根据我们获得的外部情报，美洲的‘普罗米修斯计划’和欧洲的‘贤者石项目’都在类似领域取得了突破性进展。如果我们现在停下，等于将未来十年的战略主动权拱手让人。”

欧阳清河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这不是普通的科研竞赛！我们面对的是可能拥有自主意识的未知存在！看看这些数据——它们在与宿主的意识融合，在改变宿主的认知结构，甚至可能……在利用宿主作为‘培养皿’，进行它们自己的缓慢复苏！”

他调出另一组图像：那是从失败剥离实验中提取的模糊能量频谱，在离开生物环境后的0.3秒内，那道频谱竟然表现出了类似“挣扎”和“信号扩散”的特征。

“这不是工具，”欧阳清河一字一顿地说，“这是活物。而我们，正把它们植入孩子的大脑里。”

会议室陷入短暂的沉默。

陈董缓缓靠回椅背，手指轻敲桌面：“所以你的建议是？”

“第一阶段：立即停止所有新融合实验。”欧阳清河语速加快，“第二阶段：对所有现存融合体进行全面的安全评估和分类，建立长期隔离观察机制。第三阶段：重新分析‘原型’的本质，在确保绝对安全之前，不再进行任何人体实验。”

“隔离观察？”陈董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欧阳博士，你是说，我们要把那些已经投入了无数资源的‘作品’——按照你的报告，其中一些已经表现出远超常人的计算能力、感知能力和学习能力——关起来，只是‘观察’？”

“这是为了安全——”

“安全很重要。”陈董打断他，“但集团的安全，也包括在激烈的竞争中不被淘汰。欧阳博士，你创造的东西可能确实有风险，但它们也代表着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而在这个世界上，力量，就是最大的安全。”

欧阳清河的脸色变得苍白：“你不能——”

“我能。”陈董平静地说，“事实上，董事会已经做出了决定。从明天开始，‘燧人氏’项目的研究重点将进行调整。你将继续担任首席科学顾问，但实验方向的具体执行，将由新成立的‘项目管理委员会’负责。”

“什么委员会？我怎么不知道——”

“刚刚成立的。”陈董指了指坐在角落里的几个人——欧阳清河认得他们，都是集团内以“结果导向”和“高效执行”着称的技术官僚，“他们将确保项目资源得到最有效的利用，确保研究成果能够尽快转化为实际应用。”

欧阳清河站在原地，感觉冰冷的寒意从脚底蔓延到头顶。他明白了——这不是讨论，这是通知。他关于暂停和调整的请求，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范围内。

他创造出了可能失控的东西，而他的雇主，看到的不是危险，而是……武器化的潜力。

“如果出现不可控的事故呢？”他最后挣扎道，“如果那些‘碎片’真的拥有意识，如果它们完全苏醒——”

“那就更好了。”陈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有意识的武器，比无意识的工具更有价值。当然，前提是……它们能被控制。”

他走到欧阳清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动作看似亲切，实则充满压迫感。

“欧阳博士，你是个天才，但有时太拘泥于学者的道德洁癖。世界不是实验室，没有那么多‘绝对安全’。集团需要你的智慧，但不需要你的犹豫。从今天起，你只需要专注于技术问题——如何让融合更稳定，如何让能力更可控，如何让这些‘作品’更……好用。”

“至于风险管控，”陈董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委员会会负责的。”

会议在压抑的气氛中结束。欧阳清河一个人留在会议室里，投影屏上的异常数据还在静静滚动。他摘下眼镜，用力揉着眉心，手指在颤抖。

他创造出了怪物。

而现在，怪物要出笼了。

而他，这个曾经的创造者，即将被剥夺最后的控制权。

---

记忆场景·坠落：白色囚笼

时间：三个月后。

视野中的场景再次变化。这一次，欧阳清河身处的不再是“燧人氏”的主实验室，而是一间相对狭小、设施却依然顶尖的个人研究室。窗外是永恒的人工照明——他所在的区域，已经变成了盘古集团深层地下综合体的“高价值人员工作生活区”。

表面上，他依然是“燧人氏”的首席科学家，享有最高权限。但实际上，他的权限被精心地“优化”过了：他可以访问所有实验数据，可以提出建议，可以继续他的理论推演，但所有涉及实际操作、资源调配、人员管理的指令，都需要经过“项目管理委员会”的批准。

而委员会，很少批准他那些“过于保守”或“与产出无关”的提案。

他坐在工作台前，面前是三块并排的光屏。左侧屏幕显示着最新一批“墨徒”训练数据——那些融合度较低、但被强制进行了战斗和潜入能力强化的实验体，正在模拟环境中展现出令人咋齿的效率。中间屏幕是几个高度不稳定融合体（包括LY-07）的实时监测，他们的意识波动曲线如同癫狂的心电图。右侧屏幕，则是他私自建立的一个隐藏分析模型，试图推演“原型碎片”完全苏醒的可能路径和后果。

推演结果是一片刺目的红色警告。

“博士。”一个年轻研究员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紧张，“‘Kappa-12’出现了新的异常——他开始用混合语言自言自语，我们无法确定那是无意义的呓语，还是……某种编码信息。委员会要求加强镇静剂量，但之前的剂量已经接近安全上限了。”

欧阳清河闭上眼：“建议转入深度休眠，进行为期三个月的神经重构尝试。我需要重新设计——”

“委员会驳回了休眠方案。”研究员的声音更低，“他们说……时间成本太高。他们要求尝试‘定向刺激’，看看能否激发出更清晰的‘异常能力表现’，以供分析。”

“胡闹！”欧阳清河猛地睁开眼，“那孩子的大脑皮层已经开始异常增生，再刺激下去，他会——”

通讯器那边沉默了几秒。

“博士，”研究员的声音近乎耳语，“这是委员会的直接命令。我们……必须执行。”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