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疯狂的理想（1/2）

乳白色晶体——“共识火种”——在屏蔽袋中沉寂，但它在凌夜意识中点燃的火焰，却并未熄灭，反而以更幽暗、更灼人的方式持续燃烧。欧阳清河那混合了狂热、理性、沉重与最后那声轻微颤抖的“对不起”，像一串冰冷又滚烫的钥匙，打开了更深层的、被封存的记忆场景。

这些场景不再是从“影刃”或他自己童年记忆中提取的碎片，而是直接来自“导师”本人的视角，来自“燧人氏”时期那洁白、明亮、充满无限可能与未知恐惧的核心实验室。凌夜仿佛被拖入了欧阳清河的记忆回廊，被迫以第一人称视角，重新经历那个疯狂的理想从诞生到扭曲的关键时刻。

---

记忆场景·初始：理想的白光

时间：二十年前。“燧人氏”部门鼎盛时期。

视野所及，是纤尘不染的白色。不是废墟的惨白，而是象征着纯净、秩序与无限可能的科技之白。空气里有淡淡的、令人心安的臭氧与某种高级复合材料的气息。欧阳清河（凌夜透过他的眼睛）站在一面巨大的弧形观察窗前，窗后是一个空旷的、符合严格无菌与电磁静默标准的预备室。

他（欧阳清河）很年轻，意气风发，金丝边眼镜后的双眼闪烁着纯粹学者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光芒。手中拿着一份纸质报告，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烫。

“成功了……第一次非破坏性‘原型’场域稳定捕获！”他的心声直接响起，年轻，清澈，充满毫不掩饰的喜悦。“频率锁定了，虽然只是最边缘的‘余晖’，但它的信息结构……它的逻辑美感……看啊，这种自洽又开放的多层编码方式，完全超越了碳基神经元的拓扑极限！”

画面切换，眼前浮现出复杂的全息模型，那是被捕获的“原型”场域的初步解析图——无数流动的、非欧几里得几何结构，如同有生命的星空，在自律地演化、重组。

“如果我们能理解它，模仿它，甚至……将它的某些‘规则模块’安全地引入经过强化的生物意识框架……”欧阳清河的心声充满憧憬，“这不再是简单的基因编辑或脑机接口，这是意识架构层面的革命！人类将能突破天生的认知枷锁，处理现在无法想象的信息量，获得近乎直觉的复杂系统理解力，甚至可能触摸到更高维度的感知！”

“疾病、衰老、情感的过度消耗、理性的局限……这些困扰人类数千年的短板，都有可能被弥补或超越！我们将创造一个更理性、更高效、更有能力面对宇宙严酷真相的……‘新人’！”

这时的他，眼中没有后来那种沉郁的疯狂，只有一种近乎天真的、属于开拓者的炽热理想。他坚信自己在开创一条通往人类集体升华的光明之路。

记忆场景·转折：苏醒的“种子”

时间稍晚，第一个“原型-生物”嫁接实验准备阶段。

欧阳清河穿着洁净的实验服，站在主控台前。他的面前，是几十个并列的监控屏幕，显示着不同“适配者”（当时还被称为“志愿者”或“潜力者”）的实时生理数据和初步意识图谱。他们来自各种渠道——有些是天赋异禀但身患绝症的儿童，有些是经过严格筛选、签署了复杂协议的孤儿，还有一些是早期其他实验的“副产品”。

凌夜看到了年幼的自己（LY-07），也看到了更小的“影刃”（小彦），以及其他许多张或茫然、或恐惧、或带着病态期待的稚嫩面孔。

“风险是存在的，”欧阳清河的心声变得严肃而审慎，“‘原型’场域具有高度复杂性和潜在的排异性。但我们的模拟显示，在严格控制剂量、频率和嫁接深度的情况下，有67%的成功率可以安全引入‘基础逻辑优化模块’和‘信息处理加速协议’，这足以带来质的飞跃。剩余的33%风险，包括排异反应、意识紊乱等，我们已经准备了七套应急干预方案。”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而稳定地操作，启动程序。白色的房间亮起柔和的引导光，温和的声音（他自己的录音）开始安抚受试者，精密的注射器和神经接口探针缓缓靠近那些孩童的太阳穴或后颈。

“开始了……”他的心声带着紧张和期待。“愿这微小的火种，能在你们意识中安全点燃，照亮通往更广阔未来的道路。”

起初，一切似乎按照计划进行。监测数据平稳，受试者意识图谱出现了预期的优化迹象——杂乱的电波变得有序，逻辑处理区域活性增强。欧阳清河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变化发生在几个小时后，在一些融合度较高的个体身上（LY-07是其中之一）。

监测屏幕上，代表“原型模块”活性的蓝色曲线，没有像预期那样在达到峰值后稳定在某个平台期，而是开始了缓慢但持续的、无法用现有模型解释的自主波动。同时，受试者的意识图谱中，开始出现一些极其微弱、却完全不属于其原有认知模式的陌生频率信号。

“异常波动……”欧阳清河皱眉，立刻调取底层数据。“模块活性未衰减，反而在……适应？不，是在以生物神经回路为基础，进行低水平的……自我重构？这不可能，模块是静态编码……”

他命令团队加大监测力度，注入微量的抑制性神经递质。波动似乎被压制了。

但第二天，当受试者从深度镇静中苏醒后，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一个融合度排名第三的男孩（档案号未知），在认知测试中，突然用完全不属于他年龄和知识储备的语言，清晰地说出了一个涉及高阶拓扑数学的猜想，然后陷入呆滞。另一个女孩则表现出对周围人情绪的洞察力达到了近乎读心的程度，却同时失去了对自己原有喜好的感知。

而凌夜自己（LY-07）的监测数据显示，他的意识深处，两个不同频段的信号正在形成一种极其脆弱的、动态的平衡与对抗，就像有两股无形的力量在相互试探、摩擦。

“这不是简单的‘优化’……”欧阳清河的声音开始透出不安。“模块……在利用生物神经网络的复杂性和可塑性，进行超出设计的……‘学习’和‘互动’？甚至开始……影响宿主的基础认知和情感模式？”

记忆场景·恐惧：失控的“进化”

更深入的检测和一次失败的“模块剥离”尝试，揭示了恐怖的真相。

当他们试图从一名出现严重排异反应的受试者（早期“墨徒”原型？）体内，逆向提取那个“原型模块”时，仪器捕捉到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现象——那个原本应该是“静态编码规则集合”的模块，在离开生物神经环境后，竟然表现出短暂的、挣扎般的自主信息结构维持倾向，并且在被强制分解前，向周围仪器发送了一段无法解析、但充满扭曲韵律的高维干扰信号，导致三台精密仪器当场烧毁。

紧接着，对成功融合者（包括LY-07）的长期追踪数据显示，那些“模块”不仅在适应，更在以一种缓慢、隐蔽、但不可逆转的方式，与宿主的深层意识结构进行更紧密的融合，甚至开始表现出极其初级的、趋利避害般的“意图性”——它们会“偏好”刺激宿主进行复杂思考或情绪波动的环境，会“回避”可能导致自身结构不稳定的药物或频率，甚至在一些极端压力情境下，会“推动”宿主做出更符合高效生存逻辑、却违背其原有道德直觉的选择。

欧阳清河站在数据分析屏前，脸色第一次变得苍白。手中的咖啡杯早已冰凉。

“我们错了……”他的心声颤抖着，充满了世界观崩塌的震撼。“‘原型’……根本不是什么‘规则模块’或‘工具’……它是某种……具有基础活性、自主进化倾向、甚至可能残留着某种古老‘存在模式’的……意识碎片！”

“我们把沉睡（或被禁锢）的‘种子’，当成了可以随意拼接的‘积木’！我们把它们植入脆弱的人类意识，指望它们乖乖地提供‘优化’功能……”

“但实际上……它们在‘寄生’！在利用我们的生物基质和意识能量，进行它们自己的……缓慢‘苏醒’和‘适应’！它们在和宿主意识博弈、融合、相互改变……这个过程产生的所谓‘优化’或‘能力’，只是这种畸形共生关系的副产品，甚至可能是‘种子’为了更好生存而诱导出的……‘适应性伪装’！”

他猛地回头，看向那些监控屏幕。屏幕上，那些孩童的脸庞依旧稚嫩，但他们的眼神，在欧阳清河此刻充满恐惧的眼中，似乎都蒙上了一层陌生的阴影。他们体内，沉睡着（或正在苏醒着）来自不可知领域的“乘客”。

“我们不是在提升人类……”他绝望地意识到，“我们是在打开潘多拉的魔盒，把未知的、可能拥有自身目的和进化逻辑的非人存在，引入人类最宝贵的意识领域……我们是在制造……无法预测的、活着的‘混合体怪物’！”

记忆场景·偏执：唯一的“出路”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