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屏蔽的代价（2/2）

凌夜摇了摇头，动作因虚弱而缓慢。“不是累……是‘能力’……下降了。逻辑分析，模式识别，信息处理……都变慢了，变钝了。”他艰难地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感觉，“就像……一直戴着望远镜看世界，突然望远镜被拿走了。”

苏清月的脸色渐渐变了。她想起凌夜之前那些不可思议的破案效率，那些对复杂人性精准到可怕的洞察，那些在绝境中总能找到唯一生路的敏锐直觉……如果这些真的有一部分源于他体内的“异常”，那么现在“异常”被暂时压制，能力随之衰退，就说得通了。

“是心魔？”她压低声音问。

凌夜疲惫地点了点头。“它的一部分……‘功能’，似乎和我自己的思维绑定得太深了。它‘停机’的时候，那些功能也跟着……停摆了。”

房间里陷入了更加压抑的沉默。

夜莺终于开口，声音透过变声器，冰冷而客观：“符合‘深度意识共生’模型的部分特征。当两个意识结构长期纠缠，尤其是存在单向或双向的能力‘借用’或‘模拟’时，会产生功能性依赖。弱势一方会不自觉地依赖强势一方的处理模块，甚至将其内化为自身能力的一部分。当连接被强制中断或削弱时，这种依赖就会暴露，表现为能力的断崖式下跌。”

她顿了顿，补充道：“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许证明了……你和心魔的‘融合’程度，比我们之前判断的，甚至比你自己认为的，要更深。”

更深……

凌夜感到一阵反胃。他想起之前心魔愤怒的咆哮：“你污染了我！”现在，他明白了这句话的另一层含义——他们不仅在意识层面相互“污染”，在功能性上，也早已深度嵌套，难分彼此。

他以为自己在抵抗一个外来入侵者。

却没想到，这个入侵者的触须，早已长进了他思维殿堂的每一根承重柱里。

“这种……下跌，是永久的吗？”苏清月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夜莺沉默了片刻。“不确定。取决于几个因素：心魔恢复的程度和速度；它是否会主动或被动地重新建立这种功能性连接；以及凌夜自身意识结构的‘可塑性’——他能否在没有依赖的情况下，重新锻炼或‘生长’出类似的能力，哪怕效率低很多。”

她看向凌夜：“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在你目前的状态下，在追查‘燧人氏’和‘终末之影’这种级别的敌人时，失去这些‘超常’能力，是致命的。你看不懂我的笔记，就无法理解敌人的技术原理；你无法快速分析情报，就会错过关键时机；你失去敏锐的直觉，就可能踏入陷阱而不自知。”

她的话像一把把冰锥，扎在凌夜心头。

他曾经依靠这些能力追寻真相，对抗黑暗。

现在，为了对抗体内最大的黑暗，他可能亲手毁掉了自己最锋利的武器。

一个残酷的两难选择，以最直接的方式摆在了他面前：

是忍受心魔的存在，维持那份危险的“超常”能力，以继续这场战争？

还是彻底屏蔽心魔，回归“平庸”的自己，但可能因此失去所有破局的希望？

更可怕的是，这个选择可能并不由他完全掌控。心魔终将恢复，那些“赋能”可能也会随之回归。但到了那时，经历了这次“屏蔽”和“剥离”的痛苦，他该如何面对这些失而复得的、却染着恶魔气息的能力？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心安理得地使用它们吗？

凌夜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依旧微微颤抖的双手。

这双手，曾经紧握着象征正义的检徽，也曾在黑暗中与恶魔的力量共舞。

如今，它们空空如也。

连那份虚假的“强大”，也即将离他而去。

屏蔽的代价，远比他想象的更加沉重。

它不仅伤及身体，更动摇了他作为“凌夜”这个存在最根本的基石——他赖以生存和战斗的“自我”能力，其纯洁性本身，就是一个早已被玷污的谎言。

窗外的黑暗，开始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灰白。

黎明将至。

但凌夜内心的某个部分，

却仿佛沉入了更深、更寒冷的永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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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