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屏蔽的代价（1/2）
安全屋，凌晨五点零八分。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从遮光帘的缝隙中渗入，与台灯昏黄的光晕在墙角厮杀，形成一片模糊的、颤动的阴影地带。凌夜靠墙坐着，身上裹着一条薄毯，但寒意依旧从水泥地板和墙壁深处钻出，浸透他的骨髓。
距离那次短暂却惨烈的“屏蔽”已经过去七个小时。
身体的痛苦并未减轻——颅内的钝痛演变成持续的低频嗡鸣，如同有无数细小的金属簧片在脑髓深处共振；肌肉的酸痛和神经末梢的刺痛交织成一张无处不在的网，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像在撕扯这张网；最严重的是精力，一种仿佛灵魂被抽空的极致疲惫，让他连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力。
但比这些生理症状更让他感到不安的，是另一种变化——一种发生在意识最深处，更隐秘、更根本的剥离感。
苏清月靠在门边浅眠，呼吸轻浅。夜莺则坐在工作台前，正对着她自己的笔记和那些从“影刃”样本分析中整理出的数据碎片沉思。安全屋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这座城市永不彻底沉寂的底噪。
凌夜的视线落在工作台边缘，那里摊开着夜莺笔记中关于“基型意识结构自指涉校验机制”的几页。复杂的公式、抽象的拓扑图、晦涩的术语注解……这些在几个小时前，他虽然不能完全理解，但凭借多年检察官训练出的强大逻辑梳理和模式识别能力，结合心魔偶尔泄露的“内部视角”，他总能快速抓住关键，提出切中要害的问题。
现在，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符号和线条。
它们只是……符号和线条。
他“看到”了，却没有“理解”。那些曾经能在脑中自动建立连接、推导可能性的思维路径，此刻像是被浓雾笼罩的废弃公路，断断续续，模糊不清。他尝试集中注意力，去解析一个关于“递归意识锚点能量衰减模型”的公式，但仅仅看了几行，就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恶心袭来，仿佛大脑在抗拒这种程度的思考。
他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试图换个更简单的切入点——夜莺用红笔圈出的几个关键词：“量子意识特征”、“非欧几里得逻辑空间”、“存在性自洽悖论”。
每个词他都认识，但组合在一起，其背后的概念网络却如同一团乱麻。他试图回忆之前与心魔探讨（或者说对抗）时，心魔是如何解释（或者说嘲讽）这些概念的，但记忆也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只剩下模糊的印象，失去了那种瞬间通透的“领悟感”。
（不对……）
凌夜闭上眼，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他像检查精密仪器一样，逐项检视自己思维能力的“部件”：
短期记忆：尚可。能记住苏清月和夜莺刚才说的话，能回忆起几分钟前看到的笔记内容。但容量和检索速度明显下降，像是内存被大幅缩减的老旧电脑。
语言与逻辑：基础对话无碍，但组织复杂论证、发现话语中隐含矛盾的能力……变得滞涩。需要更多时间反应，更多有意识的推导。
模式识别与直觉洞察：几乎……停滞。曾经那些能在纷乱线索中瞬间抓住关联、在嫌疑人微表情里捕捉谎言的“天赋”，此刻如同生锈的刀锋，无法出鞘。他看着夜莺笔记上那些图表，只能看到表面图形，无法直觉地“感知”其背后可能隐藏的结构规律或设计意图。
多线程信息处理：彻底崩溃。他无法在倾听环境声音的同时分析笔记内容，甚至无法在感受身体疼痛的同时保持清晰思考。意识像是被强制切换到了“单核低速”模式。
冷汗，再次从凌夜额角渗出，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裹着的薄毯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这不是身体虚弱的附带影响。
这是一种……功能性剥离。
那些让他超越常人、成为顶尖检察官的核心能力——闪电般的逻辑分析、近乎预知的直觉判断、海量信息的快速整合——它们并非完全源于他自身的“天赋”或后天的“刻苦训练”。
它们有一部分，或者说，相当大的一部分，是心魔在与他共生、侵蚀、磨合的过程中，无意识间“赋能”或“共振强化”的结果！心魔那庞大精密的逻辑运算核心、非人的信息处理模式，就像一台隐藏的超级计算机，虽然主要服务于它自身的目的，但其运行产生的“溢出效应”或“同步效应”，无形中拔高了他这个“容器”的思维性能。
而当心魔的核心进程被强制“屏蔽”、陷入短暂停顿时，这种隐性的“赋能”或“共振”也被切断了。就像拔掉了外接显卡和额外内存条的电脑，瞬间被打回原形，暴露出底层硬件的真实（且孱弱）性能。
他所谓的“自我”中，引以为傲的、构成“凌夜”这个人核心竞争力的部分，竟然深深地依赖于那个他拼死抵抗的恶魔！
这个认知带来的打击，比之前任何一次“容器”或“种子”的真相揭露，都要更加沉重，更加……诛心。
“咳……”凌夜忍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咳嗽，喉头涌上一股腥甜，被他强行咽下。
这轻微的声响惊动了浅眠的苏清月。她立刻睁开眼睛，锐利的目光扫过来，随即起身走到凌夜身边蹲下。
“又疼了？还是……”她仔细观察着凌夜的神色，检察官的本能让她察觉到了不对劲。凌夜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即使虚弱也带着锐利洞察力的眼神，而是……空洞了许多，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茫然？
“我……”凌夜开口，声音沙哑，“夜莺的笔记……我看不懂了。”
苏清月一愣，随即看向工作台。那些笔记的复杂程度她很清楚，凌夜之前虽然也说不能全懂，但总能抓住重点，提出关键问题。现在却说……看不懂了？
“是太累了吧？你失血过多，神经严重透支，出现暂时的认知功能下降是正常的。”她试图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但心里却隐隐不安。
夜莺也转过了身，兜帽下的阴影“注视”着凌夜。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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