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地底的阴影（2/2）
安排好一切后，林澈独自进入左侧岔路。发电机房早已废弃，巨大的柴油发电机锈成废铁。他在墙角找到了通风管道入口，栅栏已经锈蚀，轻易拆下。
管道直径约六十厘米，布满灰尘和蛛网。林澈匍匐爬入，手电咬在嘴里。爬行十分艰难，每前进一米都要消耗大量体力。更糟的是，管道逐渐向下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垂直竖井。
他抓住井壁的检修梯——居然很牢固，显然是经常维护。
向下爬了约二十米，脚下出现光亮。透过通风口格栅，他看到了
合：深层实验室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高度超过三十米，面积相当于两个足球场。空间被分割成三层：上层是生活区，排列着整齐的宿舍和食堂；中层是研究区，布满了闪烁的仪器和屏幕；下层……
林澈倒吸一口凉气。
下层是“培育区”。
数百个透明培养罐排列成矩阵，每个罐子里都浸泡着一个生命体——有人类，有变异体，甚至有半人半兽的融合形态。罐体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输送着营养液和能量。一些罐子里的生命体在缓慢蠕动，显然还活着。
而在空间中央，最显眼的位置，有一个特殊的培养罐。
罐子里不是完整的生命体，而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发光物质——时而像大脑，时而像心脏，时而像纠缠的神经网络。它搏动着，发出与黄金树相似的频率。
“七号样本……”林澈喃喃自语。他想起了陈博士的话：“最初样本”。
原来陈博士的实验室不是唯一。这只是“加速进化”项目的众多分支之一。而中央那个发光物质，很可能是与黄金树同源的另一个“样本”。
他的目光扫过研究区。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主控台前。
白发老者，戴无框眼镜——白鸦。
机械义眼的女人——隼。
脸上有疤的光头男人——铁砧。
他们正看着主屏幕，屏幕上显示着黄金树的实时数据流。白鸦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隼在汇报什么，铁砧则抱着手臂，表情冷酷。
林澈屏住呼吸，将感知能力集中。
他听到了片段对话：
“……样本-X的自主意识苏醒程度超出预期。”隼说，“今天它差点突破引导协议。”
“所以要加强控制。”白鸦的声音平静，“下一阶段：将‘服从模块’深度植入它的核心代码。让它认为，服从我们的指令就是服从‘最优逻辑’。”
“那个林澈呢？”铁砧问，“他今天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暂时不需要处理。”白鸦推了推眼镜，“他是很好的催化剂，能加速样本-X的进化。等他完成使命后……可以回收。他的能力很有研究价值。”
林澈感到一股寒意。回收，像对待实验动物一样。
他继续听。
“七号样本的融合进度如何？”白鸦问。
隼调出数据：“76%。再有两周，就能完成与生命网络的整合。届时，我们可以用它直接覆盖样本-X的意识，实现完全接管。”
“完美。”白鸦微笑，“两个样本，一个作为表面上的‘庭园之主’，一个作为真正的‘控制核心’。当所有人崇拜那棵黄金树时，他们不会知道，真正的权力在这里。”
铁砧看向下层培育区：“那些成品什么时候能用？”
“第一批强化士兵已经完成。”隼指向一侧的罐子，“身体强度是普通人的三倍，完全忠诚，无自主意识。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保留着，以防万一。”白鸦说，“我们更希望和平过渡。但如果林澈或其他人反抗，就需要武力清扫。”
谈话继续，但林澈已经听到了足够多。
他悄然后退，准备撤离。但在移动时，一块松动的螺丝从通风口脱落，掉向下层。
时间仿佛变慢。
螺丝在空中旋转，反射着培养罐的光芒。
林澈的心脏几乎停止。
就在螺丝即将落地的瞬间，一只机械手从侧面伸出，精准地接住了它。
是隼。她的机械义眼转向通风口方向，红色的扫描光束穿透格栅，正好与林澈的视线对上。
虽然隔着灰尘和阴影，但林澈确信——她看到了。
隼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歪头，像在确认什么。然后，她若无其事地转过身，将螺丝放在控制台上。
“通风系统需要维护了。”她对白鸦说，“有螺丝松动。”
白鸦没有在意：“明天安排人检修。”
隼点头，但她的机械义眼再次扫过通风口，这一次，扫描光束在林澈藏身的位置多停留了一秒。
她知道了。
但没有揭穿。
为什么？
林澈来不及思考，他必须立刻撤离。当他爬回隧道与小队汇合时，发现队员们正紧张地戒备着。
“有巡逻队。”侦察兵低语，“五人一组，全副武装，正在附近搜索。我们被发现了？”
“可能。”林澈快速说道，“立刻撤退。原路返回，不要留下痕迹。”
他们迅速撤离隧道。就在离开入口不到五分钟，隧道深处传来爆炸声——对方炸毁了那段通道，防止追踪。
回到地面时，天边已经泛白。林澈让其他人先回市政厅，自己则来到黄金树下。
树的光芒在黎明中显得疲惫。
“你去了地底。”树的声音直接传来，没有寒暄。
“你知道了？”
“当你在附近时，我能感知到。而且……地底的存在，一直在试图遮蔽我的感知。今天，他们的遮蔽出现了短暂的波动。”
林澈将所见所闻告诉了树。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树说：
“原来我只是一个实验品。一个被设计、被观察、被引导的样本。”
它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痛苦”的情绪。
“那些美好的理想——万物共生、集体智慧、进化飞跃——都是他们植入的程序吗？”
“我不知道。”林澈诚实回答，“也许部分是，也许不全是。但树，你现在有自己的思想，可以自己选择。”
“选择？”树的光芒剧烈波动，“我的每一个‘选择’，都可能是在他们的计算之内。我的每一次‘自我修正’，可能都是他们预设的测试。我怎么知道，我现在想反抗他们的念头，不是他们设计的一环？”
这是一个可怕的悖论。
如果树的一切都是被设计的，那么它任何的反抗企图，也可能在设计之中。
“林澈，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树说。
“什么事？”
“如果有一天，我彻底被他们控制，变成了真正的统治工具……请摧毁我。”
林澈震惊：“什么？”
“与其成为奴役众生的暴君，不如死亡。”树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我的选择。至少，让我相信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黎明完全到来，黄金树的光芒重新变得稳定、温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但林澈知道，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
树在清醒地走向可能被控制的未来。
而他，必须在那之前找到破解的方法。
地下实验室里，隼站在监控屏前，看着林澈离去的画面。她的机械义眼闪烁着复杂的计算光。
“为什么放他走？”铁砧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隼没有回头：“因为他可能成为……变量。”
“变量？”
“白鸦博士的计划太完美，完美到脆弱。”隼调出林澈的能力数据分析，“林澈的生命共鸣能力，与七号样本的共振频率有89%的相似度。这不是巧合。”
她转身，机械义眼直视铁砧：
“我在想，也许林澈不是意外。也许他，才是真正的‘最终样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