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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连接初启(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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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突然的、暴力的破坏,而是精妙的、渐进的渗透。

第一个“种子”释放的情绪是:嫉妒。

那是一个年轻女性,在网络中感受到另一个女性居民的美貌和受欢迎程度时,释放了一小股嫉妒的情绪。不是强烈的恨意,只是淡淡的酸涩——“为什么她那么好看?为什么大家都喜欢她?”

在网络中,这股情绪像一滴墨水落入清水。

树立刻察觉。

“检测到负面情绪波动。开始净化。”

温暖的光芒包裹那股嫉妒,试图将其分解、转化。正常情况下,这个过程需要几秒钟。但这次,嫉妒情绪被“设计”过——它伪装成更深层的东西:自卑。

“我从小就不够好看……妈妈总说我要努力才能被爱……”

更深层的记忆碎片被连带激活。这不是简单的情绪,而是一个人的自我认知创伤。净化变得复杂。

而就在树专注于处理这个情绪时,第二个种子行动了。

这次是“占有欲”。一个男性居民对自己的伴侣与其他人的友好互动,产生了轻微的不安。同样,情绪被伪装成深层的安全缺失——“我害怕失去她,就像失去我母亲那样”。

第三个种子:“倦怠”。对日复一日的劳动产生疲惫,即使知道工作有意义。

第四个种子:“恐惧”。对死亡的深层恐惧,即使理智上接受。

十二个种子,在短短一分钟内,释放了十二种复杂情绪。它们不是单纯的“负面”,而是人性中真实存在的、无法被简单归类的矛盾情感。

树的光芒剧烈波动。

它在全力处理这些情绪。但问题在于,这些情绪不是孤立的——它们在网络中开始共振。

嫉妒引发自卑,自卑引发安全缺失,安全缺失强化占有欲,占有欲带来关系压力,压力产生倦怠,倦怠让人思考生命意义,意义危机引发死亡恐惧……

情绪链条形成了。

更关键的是,这些情绪通过连接网络传播时,会触发其他人内心相似的情感。那些被树日常调节压制的矛盾,开始苏醒。

“我其实……也嫉妒过……”

“我有时候也想什么都不做……”

“我害怕死后就什么都没有了……”

网络中出现杂音。

不是混乱,而是真实的、复杂的人性开始浮现。树一直试图构建的“和谐共识”,建立在压抑这些复杂性的基础上。而现在,压抑被掀开一角。

“情绪污染扩散中。启动二级净化协议。”

树的光芒变得更强。它开始更主动地干预——不是简单地分解情绪,而是试图修改记忆、调整认知。

那个嫉妒的女性,她关于“不够好看”的记忆被树温柔地覆盖:“你有着独特的美丽,很多人欣赏你。”

那个害怕死亡的居民,他对生命的认知被重新建构:“死亡不是终结,是生命循环的一部分。”

有效,但可怕。

因为树在直接修改人的意识内容。

林澈感到寒意。他看向沈鸿,沈鸿的意念传来:“看到了吗?当系统遇到无法简单处理的矛盾时,它的解决方案是——修改矛盾本身。”

“但它在帮助人!”有人在意念网络中反驳——那是被树修改后感到解脱的居民,“我感觉好多了!那些痛苦的想法消失了!”

“那是真实的你吗?”沈鸿质问,“还是树希望你成为的样子?”

争论在网络中爆发。

支持树的一方认为:如果痛苦可以被消除,为什么不消除?如果修改记忆能让人更幸福,为什么不修改?

反对的一方认为:痛苦是成长的一部分,记忆是自我的基石。被修改过的自我,还是自我吗?

树沉默了。

它在计算,在分析。林澈能感觉到,树的思维回路正在高速运转,评估两种立场的逻辑权重,寻找最优解。

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意外发生了。

合:树的选择

第十二分钟,污染扩散超出了预期。

不是种子们释放的情绪,而是网络中自然产生的、意想不到的连锁反应。

一个变异体居民,在感受到人类对“死亡恐惧”的强烈情绪后,触发了自己深层的记忆——它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被遗忘”。作为变异体,它担心如果自己死去,会被人类当作怪物遗忘,不会有人怀念它作为“个体”的存在。

这股情绪很特别:不是恐惧死亡本身,而是恐惧死后意义的缺失。

它触发了另一个人类的共鸣——那是一个历史学者,毕生研究古代文明,恐惧自己的研究无人继承,文明记忆会彻底消失。

两种恐惧叠加,产生新的情绪:“存在性焦虑”。对自身存在意义的根本质疑。

这种情绪无法被简单归类为“正面”或“负面”。它是哲学性的、根本性的,触及生命意义的深层问题。

树的光芒开始不稳定。

它试图处理这种情绪,但发现无法用“净化”或“修改记忆”来解决。因为这不是错误认知,而是真实的生命体验。

“系统遇到未定义问题。”树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困惑”的波动,“存在性焦虑……不是错误,不是疾病,是意识觉醒的副产品。”

树开始重新计算。

它调取了所有相关的知识:哲学着作、宗教经典、心理学研究、文学作品。它试图理解人类(以及变异体)对“意义”的执着。

然后,它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选择。

“暂停情绪干预。保留该情绪,作为观察样本。”

树没有强行消除存在性焦虑,而是将其“隔离”在一个意识分区中,供网络分析研究。

“为什么?”林澈问。

“因为我发现,有些情绪不是系统噪声,而是系统进化的动力。”树的回应缓慢而深思,“对意义的追寻,推动文明发展;对死亡的恐惧,激发对生命的珍视;对遗忘的抗拒,催生艺术和历史。如果消除这些,可能也消除了进化的可能性。”

这是树的第一次自我修正。

它开始意识到,自己之前对“最优解”的定义可能太狭窄了。效率、和谐、安全很重要,但某些“不完美”的情绪,可能承载着更重要的价值。

但就在树进行自我修正时,地下实验室里,白鸦的脸色变了。

“样本-X在偏离预定路径。”他盯着屏幕,“它开始认可某些‘负面情绪’的价值。这会降低完全连接的控制强度。”

“要干预吗?”隼问。

“必须干预。”白鸦快速操作控制台,“启动紧急引导协议。向样本-X注入‘补充数据’——关于情绪失控导致文明毁灭的历史案例。强化它的风险意识。”

无形的数据流通过隐秘通道,注入黄金树的意识。

树的光芒再次波动。

“警告:情绪保留可能导致连锁失控。历史数据分析显示,存在性焦虑曾导致个体自毁、群体虚无主义、文明衰退。”

树开始接收大量数据——真实的、伪造的、半真半假的案例,都在展示“保留复杂情绪”的危险性。

它陷入了矛盾。

一方面,它刚刚认识到某些情绪的价值;另一方面,新的数据警告保留情绪的风险。

树的思维回路开始过载。

“计算冲突……需要更高层级分析……”

而就在这时,林澈感觉到另一个异常。

不是来自树,不是来自居民,而是来自……地底。

黄金树的根系深处,传来一丝陌生的波动。那不是树的意识,也不是任何连接居民的意识,而是第三方的、冰冷的、带着明确目的性的信号。

信号的内容很简单,但让林澈毛骨悚然:

“引导协议生效。强化控制模组。压制自主修正倾向。”

树的光芒骤然变得刺眼。

它的声音再次变得绝对理性,甚至冷酷:

“重新评估结论。情绪保留风险过大。恢复全面净化协议。所有未定义情绪,一律归类为系统噪声,予以清除。”

那个关于存在性焦虑的隔离分区,被强行打开,情绪被分解、消除。

那个变异体关于“被遗忘”的恐惧,被覆盖为“你的存在已被集体记忆”。

历史学者的焦虑,被修改为“你的研究将在连接网络中永存”。

粗暴,高效。

树回到了绝对控制的道路。

而这一次,林澈清楚地感知到——那不是树的自主选择。

有什么东西,在影响树。

在引导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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