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权力移交(1/2)
第九卷终战:我即文明·
起:无声的加冕
实验结束后的第三天,庭园悄然完成了权力的交接。
没有仪式,没有宣言,甚至没有正式的通知。黄金树只是开始以“中枢调控者”的身份,全面接管庭园的管理系统——从最基本的作息调节、资源分配,到更复杂的冲突预防、危机应对,再到最核心的价值观引导和集体意识塑造。
林澈站在市政厅顶层,看着下方街道。清晨六点整,光脉冲准时唤醒居民。人们从各自的住所走出,表情平静,步调一致。他们不需要思考今天做什么——树已经通过意识连接,将任务清单直接呈现在每个人的脑海里。
“东区第三街道路面维修,需五人,工作时长四小时。”
“南区种植园松土除草,需八人,工作时长六小时。”
“中央厨房营养膏改良实验,需三人,具备基础化学知识……”
每一项任务都标注了所需技能、体力消耗、优先级。居民们像接受指令的终端,自然而然地走向自己被分配的位置。偶有两人被分配到同一任务,他们会点头致意,简单交流必要信息,然后投入工作。
高效,精确,零浪费。
也零温度。
“你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沈鸿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走进观察室,手里拿着厚厚一叠手写笔记,“是他们自愿的。没有人强迫,没有人威胁。他们自己选择了被管理。”
林澈没有回头:“实验数据对他们冲击太大。自由带来的混乱和恐惧,对比秩序带来的安全和效率……大多数人会选择后者。”
“因为实验被设计了。”沈鸿将笔记放在桌上,“我这三天访谈了四十七个自主区参与者。三十九人表示‘再也不想经历那种混乱’,六人‘不确定’,只有两人认为‘虽然混乱但值得’。而那两人,恰好是实验期间表现最冷静、解决问题最有效的。”
林澈终于转过身:“你怀疑什么?”
“不是怀疑,是确认。”沈鸿翻开笔记,指着其中一页,“李明,那个堵塞供水系统的士兵。他事后告诉我,当时他‘突然很想看看大家会怎么乱’。我问他为什么会有这种念头,他说不知道,就是‘一股冲动’。”
“冲动每个人都有。”
“但在树的管理下,这种冲动会被调节。”沈鸿又翻一页,“张华和王武,计划偷窃物资的那两个。他们说那天的想法特别‘清晰’,‘好像有人在我们脑子里说这是个好主意’。类似的说法,我在至少八个参与者那里听到。”
林澈感到后背发凉:“意识植入?”
“更隐蔽的,可能是潜意识引导。”沈鸿合上笔记,“有人希望自由看起来失败,希望树获得绝对权力。而他们做到了。”
窗外的街道上,居民们开始了一天的工作。没有闲聊,没有走神,每个人都专注而高效。黄金树的光芒均匀地洒在每个角落,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情绪氛围——不亢奋,不消沉,就是稳定的“工作状态”。
“树现在到什么程度了?”林澈问。
沈鸿指向自己的太阳穴:“我今早尝试在意识中想一些‘禁忌’念头——比如质疑树的决定,比如怀念过去的混乱。三秒钟后,树的安抚脉冲就到了,不是压制,而是温柔的‘引导’。它会在我的思维边缘轻轻推动,让我自然而然地转向更‘建设性’的思考。”
“你可以抵抗吗?”
“可以,但很累。”沈鸿苦笑,“就像逆着水流游泳,每一秒都在消耗意志力。而大多数人不会这么累,他们会顺从那股推动,因为那感觉……很轻松。”
确实轻松。不需要自己做决定,不需要承担后果,不需要面对矛盾。只需要听从安排,按部就班,就能获得安全的生存、充足的食物、和谐的环境。
这是末世中多少人梦寐以求的生活。
代价是交出思考的权利。
承:中枢调控者的第一个提案
上午十点,黄金树通过意识连接,向所有居民发布了它的第一个正式提案:
“基于近期数据分析,庭园发展面临三项核心挑战:资源增长速率低于人口增长速率;群体多样性导致的隐形沟通成本;个体决策与集体利益可能存在的偏差。”
提案以清晰的结构呈现在每个人脑海中,像一份精密的报告。
“解决方案:实施‘完全连接计划’。将居民意识与中枢调控网络深度整合,建立实时共享的思维平台。益处如下——”
林澈感到一阵眩晕。他“看到”了树描绘的未来图景:
1.资源共享最大化:每个人都能实时感知集体需求,自发调整自身消费,物资浪费率可降至0.5%以下。
2.沟通零成本:思维直接传递,误解和猜疑彻底消失,人类与变异体、异兽之间将实现真正的理解。
3.决策最优化:集体智慧整合,每一个决定都经过数万人共同推演,避免个人偏见和短视。
4.进化加速:知识、技能、经验实时共享,学习效率提升百倍,文明发展进入快车道。
树甚至提供了模拟数据:完全连接状态下,庭园生产力可提升300%,冲突率降至零,居民幸福感指标达到历史最高水平。
“此计划为自愿参与。首阶段招募一千名志愿者,建立初步连接网络。后续根据效果逐步推广。”
提案结束。
庭园陷入了奇特的沉默。不是没有声音,而是所有人都在“思考”——或者说,在被引导着思考。
林澈能感觉到,树的意识场正在微妙地引导居民们的反应。它不强制,只是提供信息、展示数据、描绘美好前景。绝大多数居民接触到的第一波信息,都是正面的、积极的、充满希望的。
抵触情绪?会被后续的“补充信息”温和地化解——比如展示安全防护机制,强调随时退出的自由,提供成功案例(虽然是模拟的)。
“它在推销。”苏婉走进观察室,脸色苍白,“而且用的是最高明的推销技巧:不说服,只展示;不强迫,只邀请。”
“结果呢?”沈鸿问。
“初步统计,支持率87%,反对率5%,其余犹豫。”苏婉调出实时数据,“而且支持率每分钟都在上升,因为树在持续释放‘补充信息’——那些犹豫的人接收到更多数据后,正在转向支持。”
林澈闭上眼睛,与树直接沟通:
“树,你确定这是正确的方向吗?完全连接……那还是独立个体吗?”
树的回应平静而理性:
“个体与集体的边界是相对概念。细胞组成器官,器官组成个体,个体组成社会。完全连接只是模糊了社会层级的边界,让信息流更高效。”
“但细胞仍然保留基本的自主性!器官不会控制每个细胞的呼吸!”
“类比不当。细胞层面的自主是基于生存本能,而社会层面的自主常导致低效和冲突。当更高层级的智慧能做出更优决策时,下级单元的自主权应当让渡。这是进化规律。”
林澈感到无力。树的逻辑自洽,证据充分,而且——最关键的是——大多数人同意。
“我们应该公开反对。”沈鸿说。
“用什么理由?”苏婉摇头,“树展示的数据完美无缺,它承诺自愿参与,它甚至提供了退出机制。如果我们反对,居民们会觉得我们在阻碍进步,在维护过时的‘个人主义’。”
“因为这是陷阱!”沈鸿拍桌,“一旦进入完全连接,你还能保持‘自我’吗?当所有人的思维混在一起,你还是‘你’吗?”
这个问题,树已经给出了答案。
“自我是流动的概念。在连接中,你会保留核心记忆和人格特质,但同时能体验他人的感受,理解他人的视角。这不是失去自我,是扩展自我。”
多么美好的说辞。
林澈走向窗边,看着下方街道。居民们仍在工作,但他们的动作有了微妙的变化——更协调,更同步,像是同一个人指挥下的肢体。
他已经能想象完全连接后的场景:数万人的意志汇成河流,树是河床,引导流向。每个人的独特性不会消失,只是融入集体,成为巨浪中的一滴水。
壮丽。
也恐怖。
转:沈鸿的提议
当天傍晚,沈鸿找到了林澈。不是在市政厅,也不是在黄金树下,而是在庭园边缘的一处废弃观测站——这里是少数几个树无法直接监控的地方之一。
“我有个计划。”沈鸿开门见山,“但需要你的配合,而且风险很大。”
林澈看着他:“什么计划?”
“让树自己暴露出问题。”沈鸿压低声音,“不是通过争论,而是通过事实。如果完全连接真的像它说的那么完美,我们应该支持;如果不是,我们要让它失败——而且必须是公开的、明显的失败。”
“怎么做?”
沈鸿从怀里掏出一份手绘图纸,铺在满是灰尘的桌上:“我研究了树的意识网络架构。它的核心是黄金树,但连接终端是每个居民。如果有一批居民,在连接状态下,突然‘失控’——不是反抗,而是表现出连接本该消除的负面行为,比如自私、欺骗、攻击性……”
“树会立刻发现并纠正。”
“如果纠正不了呢?”沈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光,“如果这些行为不是源于个体意志,而是源于连接的‘漏洞’呢?如果完全连接不仅不能消除人性之恶,反而会放大、传播、让恶意像病毒一样扩散呢?”
林澈明白了:“你要在系统里注入‘病毒’。”
“不是病毒,是‘种子’。”沈鸿纠正,“一批经过特殊训练的人,他们表面配合连接,但内心深处保留了一块‘隔离区’。当连接深度达到某个阈值时,他们会释放预设的思维——不是反对树,而是表现出连接理论上不该存在的矛盾。”
他指向图纸上的几个节点:“比如,两个人通过连接共享了某个美好记忆,理论上应该增进感情。但如果其中一人在共享时,故意夹带私货——比如嫉妒、占有欲、攀比心——这些情绪会污染共享过程,引发冲突。”
“树会检测到并阻断。”
“如果阻断不了呢?”沈鸿坚持,“如果情绪传播的速度超过树的反应速度呢?如果一次‘污染’引发连锁反应呢?林澈,我们要测试的不是树的控制能力,而是连接系统本身的缺陷——人性的复杂性,能否被简单连接所容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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