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裂隙回响（1/2）

第六卷对手：人类救世军

起

救世军总部，最高机密数据分析室。

空气里弥漫着电离臭氧和主机散热片散发的温热金属气味。十几面光屏环绕着中央操作台，上面流动着瀑布般的加密数据流、复杂到令人眼晕的频谱波形图，以及从“深潜者”一号陈锐和二号吴涛最后时刻传回的、经过层层降噪处理的神经信号片段。

沈鸿独自坐在操作台前，元帅常服的领口解开了一颗纽扣，这是他极少显露的、近乎疲惫的姿态。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主光屏上，那里并列展示着两样东西：

左边，是吴涛连接断开前最后一毫秒捕获的那段恐怖复合频率信号的动态频谱图。波形疯狂跳动，颜色从污浊的暗绿到不祥的紫黑再到吞噬一切光线的纯黑交织变幻，如同一个正在痉挛的、充满恶意的活物。

右边，是从“伪神胚胎”影像中提取的、林澈力量核心的“特征频率”模型。翠绿色，柔和，脉络清晰，带着生长与秩序的韵律。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由AI标注出的、高达97.3%的“表面能量辐射相似度”指标。正是这个该死的指标，让他们误判了目标。

但现在，任何一个稍有感知能力的人都能看出，这相似只是冰山浮于水面的那一角。在水面之下，两者的“本质”天差地别。林澈的频率像一棵扎根大地的树，而这陌生信号的频率，则像一个试图吞噬树木的、扭曲的漩涡。

“分析报告。”沈鸿开口，声音因长时间沉默而略显沙哑。

操作台的合成音响起：“基于两次‘深潜’连接建立与中断过程中的所有能量交互数据，结合目标区域（K7矿区）地质历史及末世后异常能量场变迁记录，进行逆向建模与比对分析。结论如下——”

“一、目标实体（暂命名为‘K7异常体’）并非生命网络枢纽或高等意识聚合体。其能量结构呈现高度不稳定、自噬性与向外掠夺性特征，更接近一个因未知原因被‘卡’在现实维度与某种高能亚空间之间的‘能量裂隙’或‘规则伤疤’。”

“二、该‘裂隙’处于不稳定平衡状态。其散发的类生命能量辐射，实则为维持自身存在而持续‘消化’周围地质能量（包括末世后变异的辐射矿物、深层地热、及部分逸散的地脉能量）所产生的‘代谢副产物’。其核心存在强烈的‘负熵’倾向，即不断吞噬有序能量以延缓自身崩溃。”

“三、‘裂隙’内部检测到极其微弱的、混乱的、充满痛苦与饥渴的原始意识波动残响。推测为该‘裂隙’形成过程中，被卷入并‘消化’的未知古老存在（或多个存在）的意识碎片残留。这些碎片无法构成完整意识，但其携带的本能（吞噬、痛苦、愤怒）深刻影响了‘裂隙’的行为模式。”

“四、与‘庭园之主’林澈力量频谱的相似性，源于两者都涉及对‘生命’与‘秩序’维度能量的高层次运用。但林澈的运用表现为‘创造’、‘调和’与‘共生’，而‘K7异常体’表现为‘掠夺’、‘扭曲’与‘强制同化’。二者在能量‘光谱’上位于相近波段，但‘相位’完全相反。”

沈鸿静静地听着。每一个结论，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投入他早已泛起波澜的心湖。误判，重大的战略误判。他们不仅没有找到敌人的核心，反而亲手捅破了一层危险的封印，惊动了一个连自己是什么都可能不清楚的、纯粹的“吞噬者”。

“它被惊动后的行为预测。”沈鸿问。

“模型推演显示，‘K7异常体’在感知到外部高质量意识能量（‘深潜者’）后，其不稳定平衡已被打破。其核心‘负熵’需求将急剧增加。预测其将采取以下行为：”

“1.加强对周边地质能量的掠夺性汲取，可能导致局部地质活动加剧（微地震、地热异常）。”

“2.尝试主动‘捕猎’外部意识或高浓度生命能量。其散发的辐射场可能具备诱导、迷惑甚至精神侵蚀的特性，吸引变异生物或意识薄弱的生命体靠近并沦为‘食粮’。”

“3.存在低概率（<5%），‘裂隙’因能量摄入或外部刺激而发生结构性‘扩张’或‘移位’，导致其影响范围超出当前地下区域。”

沈鸿闭上眼睛，手指用力按压着眉心。一个不受控制、无法沟通、只知道吞噬的“天灾”，因为他们的失误而被提前激活。而它第一个“品尝”到的开胃菜，是救世军最忠诚士兵的意识。

讽刺，且危险。

“它会对‘庭园’产生兴趣吗？”他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基于能量相位相反原理，‘K7异常体’对‘庭园’方向散发的、高度有序且充满生机的生命能量场，将产生极强的‘吸引力’与‘食欲’。‘庭园’的生命网络，对其而言是远比地质能量更‘美味’且高效的‘负熵’来源。模型预测，一旦‘K7异常体’感知到‘庭园’的准确位置与能量强度，其行为将高度指向性。”

沈鸿睁开眼，眸子里一片冰冷。也就是说，他们不仅制造了一个麻烦，还可能亲手把这个麻烦引向了他们原本要净化的目标——林澈的庭园。

这听起来像是个借刀杀人的机会。但沈鸿的理智告诉他，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一个连他们都无法理解、无法控制的“吞噬者”，会乖乖地只吃庭园吗？当它尝够了庭园的“美味”，力量增长后，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这个末世，还能承受另一场完全未知的灾难吗？

更重要的是，林澈会坐以待毙吗？以他对那个男人的了解，他必然已经察觉。他会怎么做？

承

庭园核心，生命温室旁的应急指挥室。

气氛凝重。苏婉、王磊，以及几位在青木堡战斗和后续研究中表现出色的居民代表围坐在由活木天然形成的圆桌旁。圆桌中央，投影着简化后的庭园能量网络图，以及西南方向那个被醒目红圈标注的K7区域。

苏婉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坚定。她将菌丝网络异常、集体湮灭的观察结果，以及自己对那股“古老恶意”的感知，尽可能清晰地传达给了众人。

“……综上所述，我们基本可以确定，”苏婉总结道，“救世军在西南方向，K7矿区地下，惊动了一个极其危险的‘东西’。那东西散发出的能量场，与林澈大人的力量在表面上有些相似，但本质截然不同，充满掠夺和毁灭性。我们的菌丝网络对它的反应极为剧烈，甚至以自我毁灭的方式切断联系。这足以说明其威胁等级。”

王磊挠了挠头，脸上带着后怕：“苏婉姐，那东西……会比救世军还麻烦吗？”

“性质不同。”苏婉沉声道，“救世军的目标是‘净化’，他们有组织，有理念，虽然敌对，但行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预测。而K7地下的那个……更像是一种自然（或者非自然）的‘天灾’，一种遵循吞噬本能的‘现象’。我们无法和它谈判，也无法用对付人类军队的方式防御它。”

一位曾参与过早期废墟探索、经验丰富的老居民开口道：“苏丫头，林澈大人那边有指示吗？我们该怎么应对？”

“林澈大人已经知晓。”苏婉点头，“他正在北方山脉进行至关重要的……嗯，‘沟通’与‘准备’。他传回的初步指示是：内紧外松，全面戒备。”

她调出另一幅投影，上面是庭园的地图，标注出几个关键节点。

“第一，提升整体能量网络监控级别。尤其是面向西南方向的感知节点，需要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测异常能量波动、地质活动及变异生物迁徙异常。”

“第二，调整防御重心。青木堡方向保持基本警戒即可，将主要防御资源和注意力，向可能受到K7异常影响的西南外围倾斜。优先巩固‘磐石根须’（一种深根性防御植物的代号）防线。”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苏婉的目光扫过众人，“全面激活并引导新生菌丝网络的‘净化’与‘屏蔽’功能。林澈大人认为，这些菌丝是庭园生命网络面对此类‘相位相反’能量威胁时，自然进化出的‘免疫系统’。我们需要帮助它们更好地生长、扩散，并尝试引导它们，在庭园能量场外围，形成一层动态的‘净化滤膜’或‘频率伪装层’，尽可能降低我们被那个‘东西’清晰感知和定位的风险。”

“第四，所有外出采集、探索活动，暂时避开西南方向，尤其是K7区域方圆一百公里范围。必要的外出，必须组成小队，携带加强版的能量遮蔽装置和紧急通讯孢子。”

命令清晰，措施具体。众人脸上的不安稍减，纷纷领命而去。

王磊留下，忧心忡忡地问：“苏婉姐，那些菌丝……真的能挡住那种东西吗？它们连靠近都自我毁灭了……”

苏婉走到观察窗前，看着外面在稳定装置作用下已恢复生机的温室植物，轻声道：“自我毁灭，是一种极端的防御。说明它们识别出了无法对抗的威胁，选择了断臂求生。但现在，我们要做的不是让它们去‘对抗’，而是让它们帮助我们‘隐藏’和‘适应’。就像人体面对无法消灭的病毒，有时不是直接杀死它，而是让自己变得不那么‘可口’，或者提高自己的‘免疫力’。”

她转身，看向王磊：“林澈大人正在做的，很可能就是在为我们寻找更强大的‘免疫力’根源。而我们，必须守好家，让他的努力不至于白费。”

转

北方山脉，岩台。

林澈面前的碧玉小树，已经长到齐胸高。树干上的脉络如同活化的翡翠河流，叶片每一次呼吸般的翕张，都引动着周遭岩层发出低沉的、和谐的共鸣。它不再仅仅是一株植物，更像是林澈与这片山脉古老意识沟通的“天线”与“翻译器”。

通过它，林澈对“上古之疡”（他心中对K7异常体的命名）有了更深入的了解。那确实是一个“伤疤”，一个在遥远过去（可能远在人类文明之前），因某种涉及高维能量或规则的剧烈冲突（或许是自然灾害，或许是更难以想象的事件）而留下的、未能愈合的“伤口”。末世病毒的爆发，全球生命能量的剧变与污染，如同在旧伤口上撒了一把滚烫的、充满活性的沙子，刺激得这个沉寂的“伤疤”开始“发炎”、“流脓”，并产生了畸变的“活性”。

它没有智慧，只有基于“存在”与“痛苦”的本能。它需要能量来维持自身不溃散，而一切有序的、富含生命力的能量，都是它缓解“痛苦”和维持“存在”的“止痛药”与“营养剂”。

救世军的“深潜者”，就像两根细小的针，狠狠地戳进了这个“发炎的伤口”。疼痛激起了它剧烈的“排异反应”和更强烈的“饥渴”。

而现在，这个被激怒的“伤口”，正在缓慢地“肿胀”，其影响范围开始以难以察觉的速度向外渗透。林澈能通过山脉意识，感知到西南方向地脉能量的微妙紊乱，以及一些深层岩层传来的、微弱的、饱含痛苦的“挤压”感。

它还在试探，还在适应醒来后的世界。但它的“视线”，已经本能地开始扫视四周，寻找“止痛药”。

庭园，无疑是最显眼的那一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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