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4章 藏书(1/2)
雾气渐薄,脚下的路由湿滑转为干燥。陈浔牵着澹台静走出浓雾,眼前豁然一亮。前方地势开阔,屋舍错落掩映于山脊之间,远处几座楼阁依山而建,飞檐挑空,青瓦覆顶,在晨光下泛着沉静的灰蓝色。正中一座三层高楼尤为显眼,匾额上“藏书阁”三字笔力遒劲,似刀刻斧凿,深嵌木板之中。
他脚步未停,左手依旧稳稳握着她的手。掌心干燥,指节微屈,动作自然却带着不容松脱的力道。澹台静步伐平稳,蒙眼绸带随风轻扬,神情无波,仿佛早已知此行所向。
石阶共三十六级,逐层抬升。两人并肩踏上,足音轻落,唯有衣摆拂过台阶边缘的细微声响。守阁之人立于门前侧影处,身穿深灰长袍,腰系铜环带,手持一本登记簿,面容清瘦,眼神沉静。他抬头见来人,微微躬身:“圣女驾临,属下有礼。”语气恭敬,却不带多余情绪,动作如例行公事。
澹台静颔首:“我欲查阅典籍,有关‘天命之子’的旧卷。”
管事寅翻开登记簿,指尖在纸页上缓缓滑动,一行行名录被逐一掠过。片刻后,他停下,目光落在某一处,随即合上簿册,抬头道:“圣女,您此前权限确可通览三层以下,但因离族日久,且未经述职复核,高层典藏区暂予冻结。”他语气不变,像是在陈述一条与己无关的规则,“若要解封,需经长老会签批。”
陈浔站在她身侧,原本平静的面容在此刻微凝。眉头缓缓蹙起,目光越过管事寅肩头,落在那扇紧闭的青铜大门上。门后隐约可见阶梯向下延伸,烛火幽光浮动,映出半截雕花栏杆。他知道,真正的线索不在明面陈列的典册里,而在那些被锁住的地方。
他没有说话,呼吸略沉,肩头旧伤随着心跳传来一阵阵闷痛,像钝刀在骨缝里慢慢磨。这不是外敌压境,也不是生死对决,无法以剑破之。这是一堵看不见的墙,由规矩砌成,比山还沉。
澹台静仍立在他身旁,手指未颤,气息平稳。她没争辩,也没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我明白。”
陈浔侧目看了她一眼。她嘴角微动,似有一丝极淡的笑意,又或许只是唇角自然的弧度。她不急,也不怒,仿佛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关。可他不同。他恨这种拖延,恨这种层层叠叠的阻碍。他曾一人一剑闯过血魔窟,也曾雨夜独战青衫客,从不靠谁点头允准。可如今,他只能站在这里,听一个人用一句话挡住去路。
管事寅退后半步,回到门内阴影处,手中登记簿抱于胸前,姿态未变,显然是不会再多言了。
陈浔收回视线,低头看向澹台静的手——依旧搭在他掌中,温凉而稳定。他知道她不怕,但她也不催。她愿意等,可他不想让她再等八年。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压下所有躁动。声音低而平:“可有替代之法?譬如抄录副本、借阅时限?”
管事寅摇头:“禁阅区典籍皆为孤本,严禁外传,连抄录亦不可。若有破损,执事同责。”
陈浔沉默。他知道这是死规,不是靠讲理能改的。江湖上也有门派藏经,但哪一家不是凭本事进门?你强,你就看得;你弱,就滚出去练。可这里不一样。这里不看你有多强,只看你有没有那张纸、那个印、那句批准。
他目光再次扫过那扇铜门。门环是兽首衔环,铜绿斑驳,看不出多少年岁。门缝严密,一丝风都透不出。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小平安镇,村东头有个老库房,里面堆着祖上传下的账本和地契,钥匙由族老保管,孩童靠近都要挨骂。那时他趴在窗缝往里看,只见到一排排黑漆木架,尘灰落满。如今这门后的景象,竟与当年如此相似——同样是进不去,同样是隔着一层木石,看不清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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