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3章 之后（1/2）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轰鸣声如远雷滚过山腹。通道内雾气渐散，光线由幽暗转为微明，两侧石壁浮现出淡淡的符纹，像是刻在石头里的脉络，隐隐泛着青灰的光。脚下道路已不再是石阶，而是平整的青玉砖，踩上去无声无息，只觉微凉透底。

陈浔脚步未停，左手仍牵着澹台静的手腕，掌心干燥，指节微微用力，确保她不会落下一步。他目光平视前方，眉宇间无波无澜，肩头旧伤随着呼吸传来一阵阵钝痛，但他没去碰，只是将气息压得更稳了些。

前方人影渐显。

数名身着青灰长袍的族人自侧道走出，步履从容，衣摆拂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们本低声交谈，待看清来人，话语戛然而止。几双眼睛齐刷刷落在澹台静身上，又滑向她身旁的青年——靛蓝短打，腰悬青冥剑，左肩一道斜疤自领口延伸至锁骨，眼神冷而沉。

族人子年约二十出头，身形瘦削，见状脚步一顿，下意识拉住身旁同伴的衣袖。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在空旷通道中清晰可闻：“圣女怎么带了个外人回来，这不符合族规啊。”

族人丑年长些，眉目沉稳，闻言皱了皱眉，目光在陈浔脸上停留片刻，低声道：“别乱说。长老癸亲自引路，必有缘由。看情形，怕是另有隐情。”

“可族规明令……”

“族规是死的，人是活的。”族人丑打断他，“你我不过寻常族人，轮不到我们置喙。静观便是。”

两人放慢脚步，与其他族人错身而过，余光仍不住扫来。那议论虽轻，却像细针扎进空气里，每一句都落在陈浔耳中。

他手指微紧，随即松开剑柄，呼吸如常，神色未变。没有回头，没有怒意，甚至连脚步都没滞。只是左手悄然抬高半寸，让澹台静的手搭得更稳些，动作自然，仿佛只是调整姿势。

澹台静站在他身侧，蒙眼绸带随风轻扬，指尖微凉，神识却如水波般铺展出去。她感知到周围气息的波动——惊疑、审视、戒备，还有那一丝藏不住的排斥。唇角轻轻一动，她侧首，声音低而清晰，只给身边一人听见：“莫理闲言。他们不知你我所历，何须以己度人？”

陈浔侧目看了她一眼。

她嘴角仍带着那抹淡意，神情平静，仿佛刚才的话不是安慰，而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事实。他眸光微动，终是点头，目视前方，继续前行。

通道渐宽，两侧石壁上的符纹也愈发密集，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又似是记录着什么，但无人解释，也无人驻足细看。前方人流开始分流，有的转入岔道，有的登上缓坡，各自归位，仿佛刚才那一幕从未发生。

族人子与族人丑也随人群离去。族人子临走前还回头望了一眼，眉头紧锁，似有不甘。族人丑拍了拍他肩膀，摇了摇头，二人身影渐远，最终消失在侧道尽头。

陈浔与澹台静依旧并行。

脚下的青玉砖一路向前，延伸至一片开阔地带。远处隐约可见屋檐轮廓，掩映在薄雾之中，却不见具体形制，也不闻人声喧哗。只有风穿过石柱与廊道，发出低沉的呜咽。

澹台静忽然停下脚步。

陈浔也随之顿住，未问，只等。

她仰脸片刻，像是在感知风向与气流的变化，随后轻声道：“他们在看。”

陈浔顺着她的意思扫视四周。高处石台上，有族人立于阴影处，远远望着这边，见他看来，便迅速收回视线。另一侧回廊下，两名妇人正低头整理竹篮，看似忙碌，眼角余光却始终未离二人。

他没说话，只是将左手从她手腕移至掌心，五指相扣，握得结实。

“不必在意。”澹台静语气清淡，“今日他们能站在这里议论，明日也能闭嘴。”

陈浔点了点头：“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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