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郑军风云·鲁王往事(1/2)
汉懿昭霄五年,杭州府,旧南宋皇城遗址上所建的鲁王宫。
时值深秋,西子湖畔的残荷在暮色中瑟缩
王宫正殿“承运殿”内,烛火通明,却照不亮王座之上那张憔悴的脸。
鲁王朱以海斜倚在蟠龙交椅上,五梁远游冠歪在一边,露出几缕灰白的鬓发
他年近五旬,眼袋浮肿,目光呆滞地望着殿外渐沉的夜色
手中握着一卷塘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那是舟山急报,王翊叛军又劫了三艘粮船。
“四面漏风啊……”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
自四年前朱亨嘉克复北京、定鼎中原的消息传来,朱以海便夜夜难眠
他记得那是个夏夜,塘报送到时他正在用晚膳,筷子“啪嗒”掉在地上
从那时起,他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
北有朱亨嘉虎踞中原
南有永明帝朱由榔盘踞闽粤
西面是苟延残喘却仍握重兵的南京清廷,东面海上还有舟山那个忘恩负义的王翊……
他朱以海算什么?
困守杭绍甬三府,兵不过五万,船不足百艘,赋税年年亏空,朝臣日日争吵。
“监国”
内侍小心翼翼上前
“该进药了”
朱以海挥挥手,药碗被原样端下
他不需要药,需要的是一个出路
三个月前,同样在这座大殿,一场决定命运的朝会持续了整整六个时辰。
烛泪堆满铜鹤烛台,空气里弥漫着焦虑与汗味
文官分列左右,武将在后排按剑肃立。
内阁首辅陈邦彦须发皆白,声音却洪钟般响亮:
“臣再陈愚见!靖江王朱亨嘉自崇祯末年起兵,十年间定西南、收湖广、克中原、复幽燕!
如今坐拥十三省,带甲百万,水师蔽江!此非天命所归乎?”
他颤巍巍走到殿中,枯手指向南方:
“反观永明朝廷,困守闽赣一隅,内斗不休,去岁湖广一战更是丧师十万!奉此等昏主,岂非自寻死路?”
“陈阁老此言差矣!”
兵部尚书曾道唯霍然出列,这位七旬上下的闽人将领面色赤红
“永明帝乃万历皇帝嫡孙,血统纯正!
朱亨嘉不过靖江藩府旁支,论宗法,有何资格君临天下?”
他环视众臣,语气激昂:
“况且,我朝与永明仅一水之隔,若事北廷,中间隔着南京清虏千里疆域
一旦有变,援军如何能至?
若事南廷,舟船三日可达福州,互为唇齿,此乃生存之道!”
“生存?”
陈邦彦冷笑
“曾尚书说的,是跪着生,还是站着死?”
“你——!”
“够了!”
朱以海终于出声,疲惫地揉着太阳穴
争吵声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王座
他沉默良久,缓缓道:
“今日先到此
陈潜夫留下。”
礼部尚书陈潜夫被引至偏殿时,已是子夜
这位五十余岁的绍兴名儒,是鲁王麾下少有的既通经史又晓实务的能臣
他安静地立在殿中,看着朱以海屏退左右,亲自掩上门。
“潜夫啊”
朱以海没有回王座,而是拖了把椅子坐到陈潜夫对面,像寻常老友叙话
“这些日子,朝堂上的话你都听见了
依你之见,本王……该往哪边走?”
陈潜夫垂目沉思
烛火在他清癯的脸上跳跃,良久,他抬起头,目光澄澈:
“或福州,或京师。”
“哦?”
朱以海身体前倾
“细细说来。”
“事南,则安于现状,永为藩属
永明朝廷如今内忧外患,必厚待监国以固东海屏藩
然——”
陈潜夫话锋一转
“永明气数已尽,早晚必亡
届时我朝难免池鱼之祸。”
“事北呢?”
“事北,则有从龙之功”
陈潜夫声音压低
“朱亨嘉雄才大略,一统江山不过时间问题
此时归附,虽失监国之名,却可得王爵之实,保宗庙、全性命
甚至……福泽子孙。”
他忽然撩起青缎官袍,跪倒在地,额头触地:
“臣之言尽于此。监国若决意事南,臣明日便辞官,乘舟南下福州
为监国打通关节
若决意事北——”
他抬起头,眼中闪着决绝的光:
“臣虽老迈,愿持节北上,叩阍请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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