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郑军风云·求见鲁王(1/2)
汉懿昭霄六年,6月,台湾,承天府
海风裹挟着咸湿的水汽,穿过原荷兰总督府
——如今延平郡王府邸——的拱形长廊,吹入议事大厅
厅内,十二支牛油巨烛在铁架上燃烧,将墙上的东海海图照得光影摇曳
海图上,自台湾向北,闽浙海岸线如一条蛰伏的巨龙
每一个港口、每一处要冲,都用朱砂或墨笔标注着密密麻麻的小字。
郑成功端坐在主位,身下是那张从热兰遮城缴获的巴达维亚总督高背椅
椅背上的东印度公司徽章已被刨去,新雕了日月交辉的纹样
他身着青色常服,外罩一件犀牛皮软甲,右手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佩剑的剑柄
——那是隆武皇帝御赐的“招讨大将军”剑,跟随他整整十三年。
厅下左右两列,文武肃立
左侧以中提督甘辉为首,右提督马信、左先锋镇陈泽、右先锋镇杨朝栋等将领甲胄鲜明
右侧领衔的是太常寺少卿王忠孝,户官杨英、工官冯澄世、礼官叶亨,以及监军御史陈永华。
“诸君”
郑成功开口,声音在大厅石壁间回荡
“台湾初定,百废待兴。然天下未靖,不可高枕
今日召诸位前来,便是要议一议——下一步,该怎么走。”
话音未落,工官冯澄世已大步出列
“启禀郡王!”
冯澄世声音洪亮
“臣以为,当乘大胜之威,挥师北上,直取福州!”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重重点在福州府的位置:
“福州乃闽省中枢,当年隆武皇帝正是在此登基!
先帝殉国,此仇未报,八万将士胸中这口郁气,岂能久憋?
如今我军携光复台湾之威,士气如虹,粮械充足,正是报仇雪恨、收复故土的天赐良机!”
他转身,目光灼灼扫过众将:
“水师自基隆港出发,顺风顺水三日可抵闽江口
我军以雷霆之势扑击,必可一战而下!届时——”
“冯工官此言差矣!”
清朗的声音打断了冯澄世的慷慨陈词
众人看去,出声的正是监军御史陈永华
这位年仅二十八岁的青年文官,在收复台湾之役中屡献奇谋,已深得郑成功信任
此刻却眉头紧锁
陈永华出列,向郑成功微微一躬,又转向冯澄世:
“冯公报仇心切,永华感同身受
然兵者,国之大事,不可不慎”
他走到海图前,手指没有落在福州,而是向北划去
“我军若攻福州,需思量三患。”
“其一,永明朝廷虽在湖广新败,然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其在闽浙沿海仍有水师三百余艘,陆军不下十万
若我军全力北攻福州,其必趁虚袭扰台湾后路
——台湾新附,民心未固,禁不起这般折腾。”
甘辉冷哼一声:
“陈御史未免长他人志气!永明那些破船,在海上遇见咱们,哪次不是望风而逃?”
“甘提督勇武,永华钦佩。”
陈永华不卑不亢
“然请思其二:舟山群岛。”
他手指点在海图上一串岛屿:
“鲁王朱以海,盘踞舟山已近十年,虽然王翊最近居然投降福州朝廷,舟山局势风云突变!
但鲁王麾下仍有张名振等部,水师精锐不下五万,战舰百余
此人素怀大志,岂会坐视我军收复福建、坐大东南?
若我军与永明军在福州鏖战,鲁王从背后捅上一刀
——届时前有坚城,后有强敌,我军危矣!”
厅内一阵低语
鲁王的名号,让许多老将脸色微变
当年唐王与鲁王在闽海争雄的旧事,不少人还记忆犹新。
冯澄世梗着脖子反驳:
“鲁王与永明朝廷面和心不和,未必会出兵助他!”
“未必?”
陈永华苦笑
“冯公,永明朝廷西有北京明廷天军压境,北有南京清廷虎视眈眈,东有鲁王掣肘
——它现在最怕的,就是我们再崛起一个对手
若我军攻福州,永明朝廷定会不惜代价拉拢鲁王,许以重利,共击我军
此乃驱狼吞虎之策,永明那些文官,玩得熟练得很”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
“其三,即便我军侥幸拿下福州……然后呢?
北要防南京清廷,西要抗永明反扑,东要戒备鲁王,南还要守台湾孤悬海外
八万将士,要分成几瓣?
粮饷补给,要从哪里来?
这仗一旦开打,便是个无底深坑,会把咱们在台湾攒下的这点家底,生生耗干!”
大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海风穿过窗棂的呜咽,和烛火噼啪的轻响。
甘辉面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他是猛将,不是莽夫,陈永华说的句句在理。
郑成功始终沉默。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摇曳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他只是盯着海图,目光在福州、舟山、南京、北京之间缓缓移动。
“那依你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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